第69章
他疾跑着下楼,“快,开城门!”
敌军白日的攻势极猛,生怕他们撞开城门,子铭早早就派人在城门后堆积了大量湿了的沙土,众人齐心挪了好一会儿才铲开土堆开了城门。
赏伯南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姚刚。
姚刚并未上前,微不可查的跟他点点头,提醒似的推了推子顷和子铭。
子顷和子铭手里还拿着铁锹,如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赏伯南那张脸。
季三。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二人被姚刚一碰才猛地回神,纷纷将铁锹放到一边,连忙拍了拍手上的沙迎上去,“刘子顷,刘子铭,参见清王爷,尧王爷。”
“嗯。”封天尧与封天清下了马。
封天尧的视线从姚刚身上扫过去,当年他的名头虽比不得季父,但也绝是能紧跟其后的存在,说具体些,若季父能斩敌十万,那其中八万,便少不了此人的踪影。
只是可惜,左翼军实在势大,为了与朝中众臣避嫌,也为不让那些文官寻到错处,宫里举办宴会除了季父,几乎谁都不会参加,就连自己,也是因为他们在御书房议事,偶然才见过一面,那记忆里的面容,甚至已经模糊。
但他记得清楚,十年前他随季父辞官时,父皇看着那折子还曾犹豫了好长时间。
不过姚刚如今不愿显露自己,再加上他身份特殊,封天尧便也没多说话,“将军辛苦了,先带众人入城吧,给襄副将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莫要委屈了。”
“是。”子顷和子铭克制着心里的激动领命道。
再见当年的故人,赏伯南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刘子顷和刘子铭整整长他七岁,一个是大哥的左膀,一个是二哥的右臂,形影不离。
父亲曾不止一遍的夸过他们,说他们是能支起左翼军未来的四方新星,左翼军有他们,他开心,骄傲,更放心。
那时候他还不服气,非要追着他们一挑四,拼个高低。
以前是少年心高气傲,如今没有了那份心气,他更是不如他们。
父亲说的对。
如今两星已幕,剩下的两星也能扛起四个角,将左翼军照顾的很好。
不似他,十年了,还是个见不得光的胆小鬼,更别提支起左翼军的未来了。
他并未避讳二人,而是放心的将襄蕴交到他们手里,没什么异样的叮嘱道:“照顾好襄老,他若是醒了,麻烦唤我和尧王一声。”
子顷和子铭这才借机深深的看向他,没变,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初那个好看的浑样子。
二人有些失声,但也很快调整了一番,连连点头。
赏伯南礼貌地颔了下首,不再与他们多言,尽可能的避开交集,将目光心疼的投向姚刚。
“姚叔……”他的左耳半挂着,耳垂已然没了踪影。
姚刚原本还忧着他,如今看他全须全影的站在自己眼前,瞬间没本事的红了眼,“臭小子,莫名出现在敌营里,快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这么干了,听到没有?”
赏伯南点点头,两年没见,又瘦了,头发也要见白了,“我带你去包扎。”
给了封天尧一个退下的动作,赏伯南拉着他的胳膊去了城中临时搭建的伤患治疗处。
子顷和子铭全程注视着他们离去才开口:“清王和尧王跟我们来吧。”
“好。”
皇城军主将林延和胜骑军主将赵开盛正携军背星往这儿赶着。
天泛了白,襄蕴才慢慢转醒了来,只是发现自己身处官州时,忍不住对着守着的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子顷按照吩咐禀了封天尧。
他知道赏伯南忙了一夜刚歇下,没舍得唤他。
襄蕴骂的累了,封天尧才带上了一壶好茶找过来。
“来,润润喉。”他拎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王尧,尧王,满口胡言的小贼!”襄蕴双掌拍到桌子上,恨不得将他撕成两半,掌力大的险些震歪了一旁的茶水。
封天尧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了一盏,由他继续。
“我告诉你,你休想利用本副将,让定北军去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晚了,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你说什么!?”
“马将军已经退了兵,不仅退了兵,还将您老人家留下了,他说这样也好,这样定北军就是他的了。”封天尧看戏不怕事大,也不怕真的气坏了他老人家。
襄蕴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封天尧!你还敢骗我,马新良跟了我一辈子,他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说,你又使了什么幺蛾子!?”
“坐。”
襄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快说!”
“粮食交易依旧,是之前的八成价格,这种条件,我想是你也会心动吧。”
虽然没有拿下官州,也没有要回境州城,可目前没有再比这种条件更利于大虞,利于大虞百姓的了。
襄蕴一时冷静了下来,许久后才正视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天雍的王爷,本王说过的话,字字为真。”
“而且,余州的大军已经支援过来了,只要不出城,足够抵抗到胜骑军回来。”
“除非马新良能指使得了曹家军和定北军一同作战,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兵贵神速,一夜破城。”
“但显然,他做不了这个主,即便真的做得了这个主,心思各异的两军,打起来,就是一盘风吹就会散的沙。”
“再即便,你们拿下了官州,曹家军有没有余力守住一座破了的城池本王不知道,但你定北军,绝对没有。”
“马新良跟了您这么久,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封天尧将茶盏慢慢推至他身前,“如此说,可能尝尝这茶了?”
襄蕴神思渐沉,慢慢坐下。
“人嘛,有的时候还是得容易满足一些,粮食已经有了,不战,定北军便有了活的希望,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襄蕴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其实不用说的太明白,但是看在伯南的面上,他愿意让他骂上几句,消消火气。
“襄老就好好在这儿歇着,明日,本王送你回去,顺便把罪魁祸首吕位虎换回来。”
“等等。”襄蕴叫住要走的封天尧,犹豫问道:“你那个伙伴,也是骗我的吗?”
封天尧心中佛过一丝了然,“他所言,都是真的。”
“还有,小清呢?”
“也是真的,他的的确确想救你。”这份心意,他没必要遮掩。
襄蕴这才松气道:“若这也是骗我的,本副将等回头,定然要再带着定北军打回来好好解了这口气。”
封天尧好笑道:“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好好回大虞享清福去吧,再有,此事过后,定北军何去何从都还两说呢。”
“臭小子!”襄蕴好不容易下去的一点气,瞬间被他一句话点燃了上来。
能不战,他自然也是不希望战的。
如今他们屠了盐舟,虽说官州人少,可若是对方打定了主意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又该如何。
再者,大虞的将士,不管是定北军还是曹家军,无论怎样都不该为了吕位虎这个狠厉之人的罪行陪葬。
第85章 故旧
城内各处都在修整,子顷和子铭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向皇城传了捷信。
赏伯南初去跳儿山时大病了一场,又忧心身在敌处的封天尧,一路追赶,连着几日都未好好休息,如今一觉睡下,倒是安稳的紧。
封天尧心里藏着事,绕开裴元,蹑手蹑脚的进了他的房间,坐在床边目不转晴的看着他。
微皱了几日的眉心平了下去,赏伯南如同一个精致的娃娃,安静又美好的不忍让他直视。
京城重逢直到现在,他总是不言不语,但每一步都迈的坚定,腰杆也挺的笔直
好像内力失了就是失了,过往的委屈受了便是受了。
做起事来看似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却也能为了老人家的一点心意坦然的喝下那碗致命的羊汤,明明厌恶皇兄对诸人心有怨怼,却还是愿意折利作保,护下官州满城百姓。
那副心肠,其实软的跟豆腐一样。
“也,是个傻的。”
事情虽然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大虞一日未退兵,此事便一日不算完。
封天尧心里亦乱糟糟的,好像只有在他身旁,才能静下心来
他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背靠着床边坐在地上,撇了糟乱,心满意足的眯了过去。
待呼吸平稳,身后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赏伯南微微侧目看向他的背影。
他一向浅眠,早在封天尧进来时便已经醒了过来。
吕位虎的算盘未果,明日换人,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赏伯南没了睡意,慢慢坐起身,下床穿了衣,临出门前还特意给他盖了被褥,点了枝安神的香。
“公子。”裴元几乎前后脚的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