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只不过与李有时相比,天子的威严和面子更金贵,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少不了对他惩处一番。
“看你没有性命之忧就放心了,外祖还要进宫面圣,不多逗留了,临风去给你备饭了,一会替外祖多吃点。”
封天尧坐直身子,扯着他的袖子不想放手。
如今朝堂上的纷争自己不便插手,赏伯南有意火烧李有时,他却不能任由外祖冒险,可若止着不让他去,又显得这事有鬼。
“下午让张老给你送好吃的蒸糕来,新发现的铺子,糯糯甜甜的,你这个嘴馋的肯定喜欢。”他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外祖。”
“听话,外祖只是正常面圣,跟你保证,不起冲突。”
“真的,不骗你。”
“那我送你。”
“别乱动,就在这歇着。”孙之愿恨不得将他焊在床上,“好好养伤。”
他拧不过他,“那外祖慢走,记得让张老送蒸糕来,两份。”
“三份,你个贪心的馋猫。”孙之愿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袖,摇着头出了长枫苑,人家这般大的小子都成家娶媳妇哄娃娃了,他倒好,还是只知道要吃的。
张老静静从后面跟上。
“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
“遣人来尧王府日夜看护着。”之前皇帝的暗卫在此,他不好光明正大的安排人。
如今那么多的暗卫都没护好他,自己这个做外祖的不放心,安排几个人手给他调用简直再合适不过。
“已经安排给临风了,遣了两个您身边的,都是好用放心的。”
“嗯,你也着手去查查此事,说到底林延是陛下的人,有什么证据消息总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外人。”
官场上的明争暗斗都无妨,但若是有些人的手伸的太长,触了他的底线,就也莫怪他不讲任何情面了。
封天尧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捂着心口颇为无力的靠在床头上,原本姣好一些的面容也在靠下去的瞬间变得惨白。
第23章 走投无路
临风端着药和莲子粥进来,“王爷?王爷您醒了?”
封天尧两指一并,抬手下压,咬牙将胸腔里攒着生疼的那口气压下去,“赏伯南呢?”
虽然知道他应该是安全的,可不亲口问问,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没底。
“赏先生昨夜就已经回到了湖苓苑。”他急忙将漆盘放在床头桌上,“王爷不舒服吗?我去喊医师。”
“不用,不妨事。”他强作轻松,蜷指放下,“本王睡了多久?”
“一夜,王爷昨晚上真的要吓死属下了。”他端粥递向他。
封天尧虽没食欲,却还是象征性的接过来吃了几口。
“赏先生说是李有时的人伤了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招祸水东引,用的可真是恰到好处,“也罢,他还说什么了?”
“说……说您中的毒是六金白塔之毒,需得用那白塔作蛊入体,才能将毒吸食出来。”只是他查了一夜医书,也尚未找到有关白塔的有用消息。
封天尧微微怔住,“赏伯南说的?”他知道了?
“唤我先生。”赏伯南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这蛊虫金贵,天雍几乎不见其踪迹,尤其是六金白塔,而且这蛊大部分从一阶就开始认主了,一生也只认一主,六阶无主白塔少之又少再少,你这毒想解,恐怕不只是要费上些功夫那么简单。”
他自然的做到床边,抬手将他腕上的扣子拨到一边,摁在他的脉门处,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药碗闻了下,吩咐临风道:“将药渣拿来,昨夜煎的那副。”
临风点点头,起身去办了。
封天尧僵了一下,目光集中在他搭在自己腕处的手上,那只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好像九月的闷热与他无关一样。
黑的编线就在指尖偏一点,他胳膊使力,有些想躲,又没有太过诚心想躲。
“看来先生对本王应该也不是全无讨厌,这才醒了,就来看我。”
他嘴上不正经,手上却不着痕迹的拽了下衣袖,悄悄遮住那枚红色的皎月扣子。
赏伯南避之不答,“昨夜临风允了我三千两,王爷记得替他还了。”
“你坑他了?”临风身无分文,吃喝都靠着王府,能让他认下三千两的巨债,想也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
“昨夜替你拍出的那口毒血,就值三千两。”那血发黑,应该是久久压制所致,要是堵在那,他大概率还在这里昏着。
赏伯南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封天尧也懒得再瞒,以他的才智,发现那毒,再抽丝剥茧般想到下毒之人并不难。
他别过头,透过窗口望向远处的天,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雀不知道相中了什么,叽喳的落在了院里的白兰树上。
赏伯南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许是长在王府,下人伺候的好,这树也长的拔萃高大,普通的玉兰树九月早已开始凋谢,而王府的这颗,好似憋着一股子劲一样,烈日炎炎也开的蒸蒸日上。
“那个位置,原本种了一颗梧桐,我嫌那梧桐不好看,就换了兰芝。”十年了,这颗白兰的枝丫都能遮住半个长枫苑了。
封天尧目光重新落回赏伯南好看的脸上,他又着了一身宽松衣裳,将那巴掌宽的腰肢隐了起来。
按照常日,他必要先夸他一番,可今天,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又好似透过他,望向了旁处。
“父皇,父皇。”少年封天尧怀里踹着一块点心,趴在后窗口上往里翻。
“哎呦喂,小祖宗。”年泉连忙起身去接。
“让他自己爬,这点小窗户要是都翻不进来,明个就罚他围着这大殿跑上十圈。”封冶坐在那宠溺的看着,丝毫不担心他会摔着。
“就是,年公公你让开,翻窗户本皇子可熟练着呢。”他傲娇翻进来,一头扎进封冶怀里。
年泉笑眯眯的将窗关好。
“这么晚了,父皇怎么还在这里看折子?”
封冶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这么晚了,尧儿怎么也没睡觉,跑来找父皇啊?”他并未责备他行为不端,有门不走偏走窗的行径。
“今个御膳房里做了特别好吃的点心,尧儿想拿来给父皇尝尝。”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绢布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块粉色的花型点心。
“尧儿怎么知道父皇饿了想吃点心?”封冶毫不嫌弃的捏起来尝了一口。
“因为尧儿觉得好吃,父皇肯定也喜欢。”
“喜欢这个口味?那让膳房每日都给你送好不好?”
“好,谢谢父皇。”
他分了一块点心送进封天尧嘴里,刚被关上的窗户忽的一下又被打开。
“大将军?”年泉一怔。
“季父!”封天尧欣喜的从封冶腿上跳下去找他,“季父你怎么来了?来看父皇和尧儿吗?”
季河山原本凝重的脸色在看到封天尧时缓和了许多,他像往常一样哈哈一笑,“草民当然是来看五皇子的,你父皇一小老儿有什么可看的,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怎么跟我那小儿子一样,都爱黏着爹爹。”
“你才小老儿,给朕滚进来。”
一个本该待在官渠的退位将军在没有任何旨意的情况下不仅回了京城,还夜探皇宫,封冶第一件事不是生气,而是冷静招手示意他进来。
“年泉,送五皇子回去歇息。”他的窗户今夜是纸糊的不成,一个两个都不走正门。
季河山翻身入内,抬手虚拦,“草民来的路上瞧见了孙太傅,太傅正想五皇子想的紧呢,不如将五皇子送去太傅府如何?”
他一路上不跟贼一样偷偷摸摸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遇上孙之愿,封冶同他对视一眼,思虑片刻,“也好,尧儿确实许久未见他外祖了,尧儿,想不想去找外祖?”
能出宫去玩,封天尧自然一万个乐意,“想。”
“那让年泉送你好不好?”
“好,那尧儿可得快一些,一会外祖该睡着了。”
“嗯,年泉,送五皇子去太傅府,多带两个人护着。”虽不知季河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封冶还是按照他的提议做了。
封天尧还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手腕处便猛觉一疼。
赏伯南指尖使力,一股子说不清的热流从臂膀处疯狂向着他摁的地方聚集。
“先生?”他咬牙将那骨肉剥离之痛压于喉下,其实季长安长的与季河山不怎么相似,得努力看才能从眉目里寻出一两分他的影子。
“白塔之毒只会存于心脉,不会四散于身,你那用来压制的法子还是少用的好。”他的脉象较昨日确实好了不少,但就是这一好,才让赏伯南彻底瞧出了不对劲。
封天尧身上的毒已经侵蚀了肺腑,正往四肢扩散。
能达到这种程度,必为外力所致。
“以腐蚀其他生机为代价换一时的安稳,王爷莫不是走投无路了,才选择这样的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