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上的毒来势汹汹,每每发作,不多会就能将他的精神气冲散个干净,确定四周没有了赏伯南的生息,封天尧这才捂着胸口快速跟出府去。
只是不消片刻,身上的力气就如抽丝剥茧般流失,吐纳中也裹挟上了一股血腥气。
他心下生糟,扶着一处墙壁停下歇息,“之前不认识,尚还能在水中拉我一把,如今却这般冷情,也不知道都受了些什么苦,心肠能变得这般硬和小气。”
封天尧嗤笑一下,念念叨叨的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自己竟还有闲心担心他,若是撑不到回去,明日里被人瞧见堂堂尧王晕死在路边,那扮你的小临风,脑袋怕是要挪地方了。”
赏伯南隐在他身后的巷子里冷目瞧着这一幕。
太保府西侧虽与书房接近,来回巡视的护卫却没什么能让人溜进去的缝隙,远不如其他方位入府来的安全,若不是察觉身后有条尾巴跟着,他是决计不会往那边去的。
本想着将那条尾巴引过去,利用李有时手底下的人拦住他,却不想这个人竟是封天尧。
再细想想也是,他初回京城,除了与怀疑他身份的封天尧有些联系,也没有其他人了。
只是不仅无事发生,这人还带他找到了密室,一切顺遂的让人不得不疑。
眼前的身影站在那久久不动,好似蓄力无果,有些勉强无助。
赏伯南往前行了一步。
“谁!”距离他不过十米处的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封天尧警惕的望过去。
柔月撒在暗巷子里,地上的影子修长傲然,负手而立。
他眸光一亮,“先生?”
赏伯南走出拐角,“语气听着尚足,一时半会儿不会丢了命。”
“先生没走?一直跟在后面?”
毕竟是六金白塔的毒,情急下要人性命轻而易举,赏伯南不欲解释,并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临风呢?”
“在凌双阁。”
大概和裴元一样,在打掩护。
“走吧,送你过去。”以他如今的状态,大概率是避不过皇帝那些耳目的。
他抬步往前走,搅得周身月华浮动。
封天尧失神须臾,他还以为这个人早就跑出了二里地。
“怎么?”赏伯南一滞,回目看他,“我不背人。”护送他回凌双阁已是破例。
他盈盈一笑,忽然来了力气,举步跟上,“本王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天上的星星戳下来,怎么会需要先生背?”
“死鸭子嘴硬。”
回凌双阁的路并不长,平日里车马行过去约摸不过一刻钟,只是那个指可摘星辰的人病势太重,生生慢了一倍还要多。
眼前阁楼高耸,灯火重重,二人藏在暗处,“王爷出行,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封天尧几乎可以肯定,赏伯南在故意试探他。
他面色发白,额上遍布细汗,开口说话前,都得轻换一下气,“总不能让旁人知晓本王的先生夜探太保府吧。”
撑着毒发的身子走这么远,嘴还是那么硬,那些暗卫都在阁楼前面,目光大概及云台之处藏着,他们从后面登上阁顶就能将人换回来,“看来尧王能自己上去。”
临风与程昀胥端坐在最高的云台上,封天尧一时后悔,不该逞那口舌之快,“大抵还是要麻烦先生带我一下的。”
“为什么跟踪我?”
“……”他若说怕他在京城不安全,怕他这张脸被有心之人看到,这才想跟着以防万一,会不会太没信服力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想去太保府……”
“只此一次。”赏伯南避开他不让碰的手腕,抓住他的胳膊,就像十年前抓住泅在水里的他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从阁楼背面登上了阁顶。
封天尧不禁偏头看他,此地极高,饶是他也要借一部分力才能上来,“先生其实,早就发现我跟着你了吧。”从尧王府到太保府,以他的内力,不可能什么都没发觉。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赏伯南沉默不语。
封天尧立马改口,“真话,听真话。”
“跟踪人的功夫,有些差。”
“知道本王功夫差还下这么重的手?”
仍至现在,他都没有要拿他质问的意思。
赏伯南露出袖中短刀,挥手截了一块衣角蒙在脸上,“将脖子上的遮面摘了。”
“做什么?”
“帮你。”
他一掠而过,执刀直奔高台上的临风。
第16章 刺杀
临风刚喝了口酒,抬眸间正巧看见有人袭来。
“小心!”
他一脚踢在程昀胥的凳子上将他踢开,借着力道后退半米。
赏伯南一掌劈在他们身前厚重的矮脚酒桌上,酒桌砰的爆响一声,瞬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程昀胥撞到云台护栏停下,连滚带爬的躲向椅子后,“大胆泼贼,竟敢袭击本世子!”
赏伯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他缓缓起身,手中的短刀举起,冷漠的比量着临风的脖子划了两下。
凌双阁招待的都是些名门贵族,一经物件无不上乘,小夜檀木的桌子就算拿刀砍也得砍上一会儿,来人只出了一掌,竟就将它震碎了。
“哪来的宵小,也敢打本王的主意?”临风警惕的看着他,他的头发滑到身前,遮了小半张脸,身量只比封天尧小了些,为了不被人看出异样,此地的云台也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灯。
不好,临风与封天尧声音不同,程昀胥不担忧自己,反倒紧起眉头,虽然不知封天尧做什么去了,可此人来历不明,若是让他得知眼前的王爷是个假的,坏了他的事可就遭了。
他顾不得许多,咬牙起身,拽着那凳子跑到临风身前噔的将他挡住,“本世子乃程王独子,他是天雍尧王,你可想好认准了,伤我们两个杀我们两个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又是一个戴着皇室的帽子就觉得自己比旁人金贵的家伙。
赏伯南不予理会,脚下微动,手里的短匕凭空回转,携着一股子劲风直奔他的咽喉。
要人命的架势吓的程昀胥一哆嗦,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临风揪着胳膊甩到一边的护栏,反撞倒在地上。
临风纵身迎上,双手交叉将他拿刀的手压向地面,“阁下何意?”谁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一国王爷?
二人距离极近,赏伯南抬起另一只胳膊用肘部横扫他的门面。
临风抬颌后仰,锋利的匕首霎时间抵到胸前,他以手作拳,一拳将匕首打歪,脚下反踢他下盘。
砰砰的打斗声引得周围一片混乱,云台下的几条黑色身影不往反方向去,反倒从阁楼四周迅速向云台上靠近。
赏伯南轻松避开他的攻势退后一步,飞至阁顶假意作逃。
临风紧追其后,却不想这人忽的顿足,转身随即一腿踢过来。
封天尧早已扯开了脖子上的遮面,液色干涸,和肉粘在了一起,牵扯间不免又殷出了鲜红的血。
“哎……”他下意识想提醒临风。
这声音,是王爷?
临风怔了一秒,再反应过来时刺客的足尖就已经到了胸口。
他当胸一下被赏伯南踢到阁楼后,踩着瓦片大退好几步才被封天尧一手摁在后背稳住身子。
不疼?临风诧异的摸摸胸口,“王爷?你怎么在这儿?你受伤了?”
皇兄的人已经被惊动了,封天尧来不及同他细说,“去换衣裳。”
“是。”他迟疑的看了赏伯南一眼,抓着阁楼边沿从后窗口荡进阁楼内。
名义上负责保护他的暗卫已经冲上了云台,封天尧打起精神,接替临风同赏伯南交上手。
他双臂抵在身前受了他一掌,身形不敌连连后退,“先生轻点。”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赏伯南看着唬人,实则根本没用多少力,他冲上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至自己身边,另一只手的短刀当着众人的面对准他的脖子陡然一划。
“王爷!”暗卫们纷纷冲上来。
赏伯南反手拍到封天尧胸口上,毫不留情的将他震向他们。
封天尧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身子就已经腾空倒飞,将那些暗卫四仰八叉的撞了回去。
“王爷!”临风赶回来慌的将他接住,抬手间往他嘴里送了颗药丸,“王爷,你的脖子……”
他半个脖子染得通红,眸色也极青。
“这个家伙,真的想杀了本王不成。”
封天尧肺腑生疼,喉咙处蓦地涌出一口腥气,张嘴喷出一口血。
赏伯南不再纠缠,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嘴角的血迹,转身从阁楼顶处往后一跃。
那些暗卫纷纷起身追向他。
程昀胥这才看清受伤的人究竟是谁,“封天尧!怎么伤的这么重!?”他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小尧王遇刺,自己三两重的骨头约莫要少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