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有时买下那金净瓶,想必也是存了些心思的。”
“倒卖御赐之物是要杀头的,他当然是存了些心思的,不过一个金净瓶根本撼动不了程王的根基,撑死了闭门思过,扣些月俸,再狠些,打他十大板。”
“你对你皇兄,倒是了解。”
“毕竟程王是皇爷爷亲封的,皇兄待他也要敬上几分。”
二人就这么少有平和的搭着话。
“到了。”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屋,四处摆满了案架,架子上或多或少的放着一些木盒,书籍。
封天尧用蜡烛将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引燃,又将蜡烛递给他,“东边是玉器宝贝,西边是书籍字画,北边是账簿书信,南边就是些杂物了,先生想寻什么,自便吧。”
赏伯南径直走向北边,毫不避讳的翻找起来。
他跟逛自己家一样走到东边,随意掀开一个盒子,又随意盖上,“鸪云山庄做的是粮食和银钱的买卖,莫不是那老东西在你们钱庄动了手脚?”他总不可能做那囤粮的生意。
“嗯。”赏伯南跟着他的话茬子糊弄,手下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当年是李有时协助封天杰封锁了皇宫,若那信真和李有时有关,信又被父亲贴身戴着,想必出事后也定被搜了身,毁尸灭迹。
他不指望能在这里寻到它,只希望能寻到些其他有用的消息。
封天尧知道自己套不出什么话,索性噤声,背靠案架默默看着他。
烛火只照亮了那一虞,赏伯南长睫低垂,眉眼疏离,平日里披在身后的墨发如今高高束起,虽同少时一般让人移不开眼,却再也不见当年的张扬不羁,再也不见那明媚的少年郎的踪影。
“有人。”石室里空荡荡的传来了开门声,赏伯南将看过的书信归置到原位。
封天尧迅速捏灭油灯,拉着他躲向不太重要的西南角的架子后蹲下,顺道吹灭了他手里的蜡烛。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须发半白的灰衣老者拿着蜡烛匆匆进来,他将油灯燃亮,四处巡视,偶尔还会打开案架上的盒子瞧上一瞧。
供桌上的点心少了一个,蜡烛也少了一支,不是进了贼,就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所为。
赏伯南藏在袖里的短刀再次漏了出来,温润平静的等待着他的走近。
封天尧摁下他的手,李有时是一品大官,皇兄的舅舅,而且他的干女儿李梅儿还是当今皇后,一旦出事,京城必乱,到时下令严查,难免不会将他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赏伯南只觉得他天真,他若发现他们两人在此,势必要捅到封天杰那里,届时他跑不了,而他装了多年不谙世事的形象也会毁于一旦,怎么会有人傻到放弃自己,保全旁人。
也不对,他还可以将自己推出去,只疑似当年的罪臣之子这一条,就能邀功求赏,转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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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淦!
第14章 毒发
李有时越走越近,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去了最东边,打开了封天尧刚打开的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才放心的捏死油灯,端着蜡烛往外走。
石室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直到石门合拢的声音传回,赏伯南才站起来,“那盒子里装的什么?”
封天尧微微犹豫,“玉。”
“什么玉?”
“麒麟玉。”
麒麟玉?
天底下的流落在外的麒麟玉他只知道一枚,那就是先帝用了同国玺一样的青玉料子,打制了三月才成的戏珠麒麟玉项坠,这项坠在封天尧降生后便赐给了他,寓意庇他富贵,佑他健康长寿。
若是他的,又怎么会在这里?
周遭安静的只剩下二人的吐息声。
封天尧扶着墙面站起身来,有些不适的抓上他的胳膊,“带火折子了吗?”
他呼吸有些不稳,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有些吃劲。
“堂堂尧王,还怕黑吗?”
“先生就没有害怕的吗?”
“没有。”赏伯南不喜人触碰,挣开他的手,抬手将怀里的火折子往深处摁了摁。
封天尧扶着墙面,稍有失落,“其实本王也没有那么害怕,只是伤口发疼,头脑发溃,想来是血没止住,流的有些多。”
赏伯南偏头顺着声音看向他,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却还是能想象得出这人故作委屈的矫揉造作模样。
“你若不跟踪我,何止于白受此伤。”此地无人,倒不如取了他的性命,等哪日烂在这里,想必封天杰为了那点名声,也不会轻易放过李有时。
“狠心的家伙,本王哪知道你是要入太保府,来这里也不知道多做些准备,李有时手底下有两个吃生肉的怪人不知道吗?鼻子尖的跟狗一样,你从西边入书房,必会同他们遇上。”
他抱怨着重新抓上他的胳膊,虚弱示人,“先生,本王真的有些不适。”一时失血,他的毒要发作了。
赏伯南转开视线,也罢,封天尧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同他独处,见不得没有后手。
“跟紧了。”他克制着没再挣开,由他借力,清冷的声音瞧不出情绪。
封天尧忽然笑得眉眼一弯,一副得逞的口气,“好,本王跟紧一些。”
任月再明亮也透不到地下来,这里无光,连温度都比刚才冷了几分,赏伯南虽看不见,却也能照着记忆里的方向,数着案架带他离开。
只是通道里有些弯绕,多费了些工夫。
“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
“那回头我再陪你来一趟罢。”
“不必。”
“何必拒绝的这么快?”
“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多废话。”
“本王不喜欢太过安静的地方。”
“王爷可是整个天雍最受宠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话听着像有心事,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那本王想要先生,先生给吗?”
“再胡乱言语,就将你丢在这里。”
“你看,总有我得不到的,所以这又是那门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着他们的声音,封天尧手上逐渐上升的烫意也隔着衣物源源不断的传向赏伯南的胳膊,二人等在出口,“李有时谨慎,难保不会派人在外面守着,等等再出去吧。”
“还是伯南仔细。”
“唤我先生。”
“噢,先生。”
他乖的属实有些不正常,赏伯南反手摸向他的腕。
这人在百花谷跟着千秋客学医三年,手段不俗。
封天尧下意识将手藏于身后避开,靠着石壁后退一步,“怎么,先生想开了,要投怀送抱吗?”
是六金白塔的毒。
赏伯南虽没摸上他的脉,却也能察觉得到他气息有些紊乱。
“我敢投怀,你不敢抱了?”恶心人他也是会的。
封天尧微有意外,若不是此刻时机不对,他倒是真想应了他的愿,“外面应该是无人了,出去吧,不过出去后,先生还是得矜持一些,本王可是相当随意之人,你若投怀,我可就真抱了。”
他越过他摸索着墙壁,扣住上面的一块石头往下一摁。
搓磨声缓缓响起,疯狂顺着缝隙涌进来的亮光照的人有些不适,赏伯南不禁闭眼适应,却被一只手掌兀的挡在眼睛前方,将那些刺眼的光阻断在目视外。
那只手的腕处系着一枚红色镂空玉扣,正巧垂在他面前,上面的季字透着光,清晰可见。
他陡然一怔,这是,那件衣裳上的扣子?
封天尧尚未察觉,他晃了下手,确定他适应了,才放心走出来。
“要不然别等下次了,你再回去找一找,本王在这儿给你守着。”他面色泛白,眸色泛青,系在脖子上的遮面殷湿了一片,伤的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皎月扣被他的衣袖隐了起来,“有这个时间,王爷还是担忧一下自己吧。”
封天尧摸摸脖子,弯眸一笑,“先生这是在担心我?”
“回吧。”赏伯南将牌位摆正,漫步往外走,那枚衣扣,如何会在他这儿?
第15章 保护
“那先生先回王府,我得去趟凌双阁。”
“王爷是想寻个由头将这伤遮掩过去?”
“总不能让你因为这么一点小伤丢了脑袋吧,若真成了同他一般的短命鬼,本王约莫着要伤心好一阵……”
赏伯南眉目一皱,在他还要继续不正经的往下念叨时闪身离开。
封天尧看着他丝毫都未曾犹豫的背影消失不见,摇头啧了一声,“这个没良心的,本王好歹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说走就真走了。”
他还尚未养成随身带药的习惯,总觉得自己的这副身体还硬朗的很,谁想着只是简单流了些血,就头脑发昏,恨不得倒头睡这儿。
心脏处紧得发疼,好似有一双手攥着,一呼一吸下越发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