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生赠礼,学生哪有不还之说,临风,将本王特意备的红色新衣,给先生拿来。”
临风一愣,新衣?红色新衣?“是,属下这就去拿。”
特意备的……刚那杨鞍还说根本就没告诉尧王先生入府的事情,赏伯南也不拆穿,径自坐回椅上,继续看他耍花样。
封天尧有一套红衣,也只此一件红衣,是在绣云坊里特殊定制的。
这衣裳他宝贝了很多年,从未穿过。
临风放在漆盒上端过来,放在他一旁的茶桌上。
赏伯南看着这有些熟悉的衣物沉默了两个喘息。
当年大败大虞,先帝高兴,赏了无数奇珍异宝,其中便有一件特制的红色鲜衣,布料用的是上好的南禅丝,纹绣用的是金雕细线,就连衣扣都是用极佳的红色翡翠雕刻的,其中一颗甚至还有个季字,听说是自然形成的纹理,那本是赏给大哥的,因为他喜欢,便改了尺寸转赐给了他。
当年他就是穿着那件衣赏去了皇宫。
同如今眼前的这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衣服上的扣子,没有季字的纹理。
封天尧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临风,上前细致摸着鲜衣,“先生赠的礼,本王已经吃了,本王赠的礼,先生不穿吗?”
他的目光落在他左肩,意味深长。
“放肆!”裴元颇有些按捺不住,王府正堂换衣,要是传出去,是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舌根子戳断脊梁骨的。
他有意刁难这位新来的先生,杨鞍小心上前,想要劝他,“王爷。”
“杨叔不是还要去收拾湖苓苑吗?”封天尧有意赶他,让他闭嘴。
“是。”杨鞍无奈,只得退开。
赏伯南坐在椅上,不为所动,“这衣裳,倒是个正经模样。”可这人,就有些难说了。
“喜欢吗?”
“不喜欢。”
“为什么?”
“有些艳了。”
“可我怎么瞧着先生的红络子颜色不俗,比这鲜衣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他弯下腰凑在他左耳边,再往下就是曾经被他咬过的地方,低声不满。
“尧王要强人所难?”
“那换个颜色?白色?”他确实是有些想强人所难的。
“你若真有心,就以茶代酒,敬我两杯。”
“那多没意思。”
“封天尧。”
“季长安。”
赏伯南虽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在听着这三个字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颤。
他没想到京城之中还能有人记得他,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封天尧。
简单的季长安三个字,险些破了他的命门。
二人的距离近的让人不适,他直直侧目,鼻尖险些蹭在封天尧脸上。
封天尧惯性的向后避开,同他对上视线。
“王爷把我认成了谁?”
他目光坦然,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就这样什么都没做,也含着一股撩人的味道。
封天尧寻究一番,维持不住的站直身子,若无其事,“没谁。”
赏伯南站起身来,不再拘泥于他的身影下,“这衣物的尺寸瞧着便不是我的,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
美肩是瞧不上了,封天尧用手比量了下他的腰肢,“也是,长箫,细肢,弱柳扶风的鸡崽。”
他的长安可是耍着银枪从战场上下来的骄子,这人也被养的太瘦弱娇嫩了些。
他静等他生气。
却不想赏伯南只是一笑,同样抬手比量了下他的腰肢,轻轻淡淡,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湖苓苑在那儿?”
封天尧垂眸自视,自认比他强上些,“出门右拐。”
“失礼。”赏伯南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索性带着裴元径直离开。
封天尧心里头热热的,目光也紧跟着他的背影,季长安若活着,会是这副模样吗?
他目送他出门,温声吩咐临风,一点刚刚的欺人架势都没有,“去吧,给他们带路,去湖苓苑,顺便告诉杨鞍,以后赏伯南的伙食单做,按照本王的标准来,毕竟是皇兄拉拢的重客,待遇自当好些。”
“将那个檀木盒也给本王留好。”
“是。”院里人多眼杂,临风没再多言,只重新端起桌上的红色鲜衣领命,“那您呢?”
“当然是去卧花楼听曲。”
“好,那我忙完去寻您。”
院里隐藏的视线落下去,封天尧同临风分开,懒懒的向外走去,谁也没瞧见他眼下几乎凝结住的欢喜。
“公子,他在试探您。”裴元跟赏伯南身后,稍有紧张。
赏伯南泰然自若,无波无澜,“鸪云山庄安排的身份是绝对查不出异样的,他没证据,怀疑也无用,不必惊慌。”
“那他要是不知趣,岂不是会一直盯着公子?要是坏了公子的事……”
“那便只能送他一程了。”山庄总不能受他牵连,死一个当今天子最在意的王爷,全当是再回京城送给他们的见面礼了。
“赏先生。”他话才闭,临风便从后面追了上来,“王爷让我带先生去湖苓苑。”
“好,多谢。”
“不客气。”临风顿了下,指了下相反的方向,“那边,左边,湖苓苑,在左边。”
“……”
第6章 后悔
琉璃高瓦,红檐金顶,一国之主封天杰负手站于殿前,“这么说,尧儿又刁难先生了。”
小尧王刁难入府先生是常事,不稀奇,半跪在后面的侍卫低头禀告,“是,不过那赏先生瞧着不像生气的模样,尧王的招数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哈哈哈。”封天杰绕有心情的大笑了几声,“朕这个皇弟啊,只要是他不喜欢的,谁也强不来,也不知道这执拗性子随了谁,你们都帮看着些,别让他做的太过了,伤了那赏伯南。”
“尧王还是心疼陛下的,属下能瞧出他收着手,没太过分,事后还吩咐杨管家将伙食做好些,毕竟是陛下的客人。”
“算他有心,还能有点分寸,他现在做什么呢,可安分?”
那侍卫犹豫了下,“说是要去卧花楼听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又去卧花楼了?”封天杰的好心情瞬间终止,“罢了,反正先生也入府了,先随他去吧。”
卧花楼里歌姬成群,相貌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封天尧不规矩的侧躺在一处房间里,隔着一扇屏风心不在焉的听着小曲。
季长安。
黎九长。
赏伯南。
若说这人是黎九长,那未免和季长安太像了些,就连眉下青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两人又不是什么双生子,实在劝服不了他。
可若说这人是季长安,那当年死无全尸的那个又是谁?
若是另有其人,可又为何会穿着他的衣裳,甚至肩上也有那个牙印,他又是如何活下来,又是如何去了鸪云山庄。
封天尧有些恍惚,后悔当年没看看坟里的那张脸。
他将左腕上的皎月扣露出来,脑海里一幕幕回忆着赏伯南见到那红色衣裳时,还有唤他季长安时的反应,却依旧没能寻究出个结果来。
也好。
京城人多眼杂,他能记得他的相貌,旁人也就能记得,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是死路。
若他真是季长安,那他当谨慎些,再谨慎些,最好就如现在一般,任谁都察不出异样来。
他摸索着那扣子上的季字轻轻一笑,虽一时不确定他的身份,心中却多了分愉悦和满足。
他素日里觉少,睡不多会就醒,就算睡着了也是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昨夜一夜未眠,如今看到赏伯南,没多会乏意就涨了上来,不知不觉的没了意识。
直到夜半才悠悠转醒。
“王爷,您可算醒了。”临风吓得半步不敢离开。
久违的舒适感充斥着封天尧的四肢,他睁开眼,“怎么了?”
“您都睡了六个多时辰了,再不醒属下可就要去请医师了。”
“六个时辰?这么久?”
“感觉如何?”临风给他端了杯温水,双目紧张的盯着他。
封天尧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润过嗓子才开口:“睡的踏实,可能是赏伯南的那颗药起了效果。”
“赏先生的药有用?那我去打探打探是什么药?”
“是扶血丹。”
“百花谷的圣药?可以解王爷的毒?”他从未听说过。
封天尧摇头,将茶盏递还给他,“不解毒,药如其名,扶人气血,倒也算是对了几分胃口。”毕竟也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任谁吃到肚子里,无事也得使上三分力。
“那我去寻先生再讨几颗,不对,重金购置,而且百花谷那么大,指不定就有给王爷解毒的法子。”
他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此一事不准声张。”
“为什么?”
“本王不想皇兄担心。”
“可若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