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个不一样,撑破天也就是个先生,本王说一,他胆敢说二?”
  “赏先生虽出身江湖,身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陛下还嘱人特意交代过,不能怠慢了去,而且王爷这半年来都已经遣散了七八名先生了,这赏先生要是也走了,真是闹大气坏了陛下,最后不还得是王爷去哄吗?”
  杨鞍知晓自家王爷的秉性,他虽时有任性,但搬出陛下来,多少还是管些用处的。
  只不过此时封天尧满脑子都是那张酷似季长安的脸,他乏的厉害,两眼不想睁开,“不回,皇兄想拉拢他们,直接招进宫里即可,何必假手本王。”
  “哎呦王爷,咱们做做样子,做做样子好不好?”他跟哄娃娃一样,只不过封天尧不吃这套。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杨鞍是他搬离皇宫时皇兄亲赐给他的,这些年他诸事不问,都是他劳心替自己打理,但也不代表这能越到他头上去,一个先生而已,他说不见便不见。
  “王爷。”杨鞍深知他的性子,劝人的话登时堵在了喉咙,最后轻叹一声,无奈道:“是,那老奴告退。”
  门外终于静了下来,封天尧翻了个身子,他知道那赏伯南,听闻他十四岁入鸪云山庄,赐了赏姓,跟着庄主赏项知习谋通商,没几年就熟识了庄内所有生意,后来不知为何又去了百花谷学医,典典型的劳碌命。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腾的从榻上坐了起来。
  季家出事时,季长安刚好十四,而今刚好十年。
  临风翻窗从外进来,“王爷,有消息了。”
  “讲。”
  “昨夜那白衣公子就是赏伯南,新入府的授书先生。”
  封天尧脑子一鸣。
  “他是京城城西黎家的儿子,原名叫黎九长,黎家经商,多年来一直倒卖草药,十年前接了一笔生意,几乎倾尽了家底,还借了不少外债,却不想北上的路上遇到了土匪,除了留在京城的黎九长,一家子男丁都死在了那场祸事里。”
  “因为还不起外债,祖宅被抢,黎九长也被人打伤丢到了街上,大病一场,后来赏项知入京,好像是铺子新开,为了图个好彩,这才顺手救下将他带去了鸪云山庄。”
  “谁知这人经商天赋惊人,赏项知惜才就收做了关门大弟子,后来那庄主的儿子赏轻阳病重,他又因为通识药草被送去了百花谷学医。”
  “一直到半月前陛下诏他为您的授书先生,这才从百花谷出来,昨天是第一天来到京城,我去寻了住在黎家周边的旧人,问了他少时的画像,与季长安确实很像。”
  临风向他禀告着这一夜得来的消息。
  鸪云山庄素有小灵通之名,随便捏造个没有破绽的假身世易如反掌。
  封天尧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毕竟他和少年季长安的相貌实在太过相似,“倒也,是个苦命人。”
  “那咱们回府吗?”
  “当然回。”
  赏伯南坐在尧王府,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长箫,偶尔执起桌上的麒麟纹茶盏抿上一口。
  裴元颇为警惕的守在他身侧,“公子,他们未免欺人太甚了。”
  整个大堂就只有几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小尧王不在,管家也不在。
  “不急。”裴寒一早就将封天尧宿在凌双阁的消息告诉他了,如今这场景不过是在预料之中罢了,他扫了扫白色的流丝宽袖,身量端正,“这茶不错,要不要尝尝?”
  裴元虽反应较裴寒慢了些,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是知道且分得清的,他摇头,“有公子的雪见春好喝吗?”
  “自然没有。”
  “那裴寒不喝。”
  身在尧王府,赏伯南能感受到周遭不同方位隐藏的视线,他笑笑,“又挑。”
  “赏先生。”杨鞍挺着大肚皮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来,一边走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粒,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先生,远远就拘礼道:“让先生久等了。”
  赏伯南将茶盏放下,起身回礼。
  他还以为这人出身江湖,当是一副泼皮气,如今一瞧,比之京城大户里教养出来的公子哥也不遑多让,只这身量模样,就寻不出第二个。
  “都怪老奴,前两日府中事多,一忙起来竟然忘记通知尧王先生入府的事了,怠慢先生了。”他将事情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封天尧的一分过错。
  “这年纪上来,脑子也不如年轻时候好用了,赶明我一定好好摆一桌,给先生赔罪。”
  “无碍,杨管家不用麻烦。”宫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能说会道的老油条,赏伯南及时打住,明知故问,“尧王如今可在府中?”
  “这……”杨鞍有些为难,“暂时不在。”
  “也好,裴元,礼物。”
  裴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上前塞到杨鞍手里。
  “既然尧王贵人事忙,那这拜师的步骤就省了吧,此物送与他,权当拜过师了。”
  “这怎么能合适?”
  “自然合适。”他原就不想收那封天尧,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那老奴给先生安排住处。”杨鞍没想到赏伯南一个江湖中人却如此好说话。
  “那就麻烦杨管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先生喜静吗?”落雪院的位置实在偏僻,他不好直接开口。
  “就住在长枫苑。”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二人间的对话。
  “王爷?”杨鞍一愣。
  封天尧带着临风出现在正堂门口,正一步一步向这儿走来,他换了身鸦青色新衣,腰上束着红丝宽带,俊美的面上带笑,丝毫不逊昨夜的风彩。
  第5章 刁难
  长枫苑是他的住处,赏伯南住在那里多少有些不合适,末了只好又补了一句,“旁边的湖苓苑吧。”
  “湖苓苑好啊,那院里有湖,景致好,白天夜里都凉快。”看封天尧乐意回来,杨鞍心情大盛,双手将那紫檀木盒递到他身前,“王爷,赏先生备的拜师礼。”
  封天尧只扫了一眼,继而转目看向赏伯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将他审视了一遍。
  赏伯南身着一身白色绣锦衣衫,衣摆处绣着大大的同色木槿花,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那支长箫箫尾坠着的红络子,络子在那身白衣的衬托下显得耀眼,那身白衣却在这抹红色里脱盛而出,不断让人动容。
  多年的念想好像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
  封天尧一步步向他走近,表面平静,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先生仙姿玉色,好生好看。”
  “只是瞧上这么一眼,便就叫人忍不住,平生一股子冲动。”
  众多周知,小尧王从不无故夸人,尤其是男人。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张和季长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忍不住的想伸手碰上一碰。
  二人仅半步之遥,赏伯南抬手用箫尾抵在他抬起的指上,止住他继续逼近的步子,平静大方的向他身下某个地方看去,声音犹如雪中清泉,清冽上耳,“衣物平整,端的是哪门子冲动,莫不是那里不行,只生了副嘴上功夫。”
  长箫触在指关,封天尧飘渺了一夜的不真实感才慢慢落下来。
  像,太像了,就连这不吃亏的泼辣性子都和季长安一个模样。
  他知道自己那话说的过于暧昧,也不解释,“原来先生只是长的冰清玉洁。”
  “哪比尧王,卧花楼常客,将风月场上惯用的伎俩学了个透彻,说话没下限是常态。”
  初次见面,赏伯南言语平静的甩了他一巴掌,毕竟对于姓封的人,他也唯有不喜二字。
  二人看着剑拔弩张,各有脾气,杨鞍生怕封天尧生了大气一怒之下将人赶走,再次将手里的木盒往前提了提,“赏先生备的礼物,专门送给王爷的,王爷不瞧瞧吗?”
  封天尧只看着他那张相似的脸,心里便觉得开心舒畅,他主动退了一步,“师都没拜,哪来的拜师礼?”
  不够,不够跋扈不够嚣张,比起当年一枪将他挑进池子的肆意,还是差了些。
  不过他还是将那檀木盒拿了过去,动作随意的打开盒子。
  檀木盒里铺着金色鸿锦布,里面静静躺着一颗药丸。
  他有些不解,目光又一次落在赏伯南脸上。
  “强身健体。”扶血丹,百花谷圣药之一,自然是强身健体的好宝贝。
  不过他的这句强身健体再加上之前那句卧花楼常客,很难不让人多想。
  封天尧一夜未眠的疲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这吃了气就要撒出来的模样,更像了。
  他心神通明,看着盒子里乌黑的药勾唇一笑,当着众人的面捏起来丢进嘴里。
  “哎王爷。”他入口的东西都是要验毒的,杨鞍想阻止,但已然来不及。
  “放了蜜,不苦。”封天尧嚼了两下,谁都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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