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的唇抿出了抹尴尬的线条,随后却是板起了脸,迁怒似地瞪向了站在后门的两人。
“马上要上课了,闹够了没有,还不把东西收拾好,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
池寅被骂得一怔,刚要开口将事揽到自己身上,就听赵之禾似是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便见面前的青年,弯腰拾起了地面上的那个盆,拿在手上晃晃悠悠地朝着前走。
一直悠哉看好戏的陈奕书,志得意满地转过了头。
可还没等他打个哈欠掏出手机玩,那半盆面糊却是突然被“哐啷”一声,放到了他的面前的桌子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盆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后颈处却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掼进了那半盆拿面粉搅拌的脏水中。
“哗啦——”
他扑腾着想要尖叫,但扣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却是出奇的有力。
直到那盆被搅得混乱的污水,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泡的时候,按住他脖子的那只手才将他提了起来,轻轻松开了他。
那种差点要窒息的感觉让陈奕书的身体开始本能的颤抖,可还没等他的神智归笼,就听耳边窜出了一道轻飘飘的冷笑。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来着。”
“你原谅我一下吧...”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轻佻,话里却泛着冷。
随着水珠从陈奕书发丝上滚落的声音,周围一时静得吓人。
直到赵之禾的声音落下,陈奕书都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讲台上的何教授像是终于睁开眼,望着人厉声道。
“你干什么!当着老师的面还..”
还没等他的声音落下,卧室的角落处,却是响起了一道轻微的书本合拢的声音。
那丝动静其实很小,但是随之而来的那道声音,却是将何教授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按回到了肚子里。
“教授,您该开始上课了。”
宋澜玉轻轻地摘下耳机,放到了书本的旁边,他在那个靠窗的角落,用眼神平静地望向了朝他看过来的男人,格式化地笑了一下。
但在那个浅淡的笑容之后,无论是暴怒中的陈奕书,还是面色一片尴尬的何教授,都再没多说过一个字眼。
陈奕书只是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在宋澜玉的注视下,木讷地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错愕与惊讶。
但最终他还是碾着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坐了下来。
*
何教授这段时间教的内容大多是前一任老师教过的东西,美其名曰是为了巩固内容,旧学出新知。
但其实就是因为课题组太忙了,看在后续时间充沛的份上,打算磨一段时间的洋工。
对此,倒是没有一个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藤部的学生是因为几乎不怎么听课,一个二个的手机刷的飞起,并不怎么关心老师教的是什么东西。
而棘部的学生或许是有人不满,可大多都因为害怕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期末被穿小鞋,故而也只是不吱声地听着旧课。
课堂死气沉沉的,赵之禾坐在宋澜玉旁边的空位上,看着那人低头看着书的侧脸,心思像是飘在半空中似的有些摇摇欲坠。
看着看着,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可以被称之为顿悟的情绪。
或许..
他这两天遭遇的一切,都是那个鬼影都不见的傻逼系统给他的下马威。
就因为他谈了个恋爱,分散了对于任务的注意力,所以才掉进了这样一个大坑。
从小便是这样。
但凡他要露出一点想要放弃任务的意思,日子便总会陷入一段规律的倒霉时光。
或者是爬树时摔断了腿,或是赵之媛的身体状况再次陷入恶化...
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系统总是会找出一些刁钻的处罚方式,来惩治他的分心与懒散,提醒他..
它还在看着他。
那种被鬼东西像狗一样拴着脖子的感觉真是——
让人十分的不爽。
赵之禾支着头,直白又过分坦荡地看着宋澜玉。看的时间久了,连一旁正坐着笔记的池寅都忍不住拿眼神偷偷瞄他。
但赵之禾还是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盯着宋澜玉瞧。
他打量着那张脸,又不由想起了易铮,这个让他头皮一阵发涨的名字。
还不如只从宋澜玉这里下手算了..
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就从他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赵之禾愣了片刻之后,却发觉这个念头形成得简直称得上是水到渠成。
毕竟相较于暴躁易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抽根筋的易铮而言,宋澜玉的性格实在是过于的温良、好相处了。
至少和他相处的每一秒,赵之禾都会感到舒服。
宋澜玉就像是一团柔和的温泉水,包容着所有人的尖刺。
赵之禾想,就算是再难搞的人,碰上这种谦谦君子的性子,也很难拉下脸。
如果让宋澜玉主动去靠近易铮,或许会..
事半功倍。
想到这,那种虚无缥缈的念头便在纷杂的情绪中越发地..朝着实质凝结。
可就像无数个曾经形成的念头一样,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总会遭遇阻力。
他真的该让...
“你在看我吗,之禾。”
在赵之禾仍在因为这个念头而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双幽潭似的黑眸却是不经意间跃进了他的视线,突兀到骤然打断了赵之禾即将形成的那个念头。
一双手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侧脸,皮质手套的触感,像极了一只冷血动物的腹部从皮肤上蹭过的感觉。
这个在宋澜玉和他之间从未发生过的亲密举动,让赵之禾原本淡漠的瞳孔出现了片刻的波动,
他微张着嘴看着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朝后要躲,可宋澜玉却已经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手。
“最近没有休息好吗?之禾,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宋澜玉笑得温柔,可却让赵之禾的脊背一僵,有些神经质地拉开了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面对他有些过激的举动,宋澜玉也不恼,只是淡笑着看着他。
仿佛那晚打来的几通没有得到回复的电话,只是赵之禾的错觉。
他没有问宋澜玉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而宋澜玉也没有再提那晚的几通电话,那件事就和那晚的混乱一样。
只是变成了,潜藏在赵之禾心中一场不愿提及的怪梦。
赵之禾不愿提,宋澜玉便也得体地装作不知道。
他没有问出他那天去了哪,这个对于双方而言都有些尴尬的问题。
就像对方一贯表现的那样——
宋澜玉永远是得体的。
“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
赵之禾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但被糊弄的人却也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窗外。
宋澜玉看着玻璃上挂着的黏滑的雨丝,很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
“嗯,是很容易出车祸的天气。”
...?
“开个玩笑。”
见气氛静了下去,宋澜玉才转头朝着晃神的赵之禾微微一笑。
赵之禾看着那副宛如样板戏似的笑容,明明以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今天却是觉着格外的怪异。
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看了对方太久的缘故吧,难免会生成这种颇为尴尬的情绪。
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赵之禾自我催眠之后,方有些尴尬地开溜。
“我睡会,你..继续吧,打扰你了。”
“需要我下课叫你吗?”
“..不用了。”
“好。”
宋澜玉声音轻飘飘的,轻到仿佛和窗外朦胧的雨声,与教授没有什么起伏的催眠音调混在了一起。
渐渐的,赵之禾竟真的被那阵突然打上头的困意带进了黄粱。
*
直到听到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宋澜玉才合上了手里的书,偏头看向了趴在桌上的赵之禾。
睡着了的青年身体随着呼吸而均匀的起伏着,被发绳扎在脑后的碎发,顺着前倾的姿势缓缓落在了桌上,露出了那截仿佛先天便带着几分叛逆的后颈线条。
他看着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着点点红梅,那个张扬又刺眼的牙印,仿佛炫耀似地盘踞了那截后颈的大半皮肤。
那种东西长在向来硬气倔强的赵之禾身上,除了暧昧之外,竟是凭空多出了分说不出的欲.气。
宋澜玉的目光在那驻足了片刻,片刻后却是微敛着眸子又收了回来。
直到池寅觉着面前的光线一暗,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
却是越过赵之禾的身体,看见了那本被微微立起,挡去窗外光线的英文书。
在赵之禾静得几乎听不见动静的呼吸声中,池寅看见宋澜玉正静静地注视着黑板,面上仍旧带着那抹颇为浅淡的笑。
*
赵之禾似乎的确是太累了,直到下课铃响,他都仍趴在桌上睡着,似是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