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邮件箱,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发着低烧。
在翻了两片退烧药丢进自己嘴里之后,他便躺在床上,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早上。
体温计上正常的温度标志着他的身体又再次恢复了健康,除了喉咙因为昨日的疯狂而干涩得要命之外,似乎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林瑜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的那个表情包,他甚至都快忘了要把对方拉黑这件小事。
在林瑜的影子彻底滚出自己的生活之后,赵之禾便打着伞,打算去上今天的辅修课。
昨日的那场大雨就像是为了报复这几日的晴天般,一连下到了今天。
焊在脸上的过滤口罩将赵之禾的脸勒出了道不明显的红痕,他看着倒映在积水里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了上去,将它撕碎在了无边的涟漪当中。
“赵..赵同学。”
水声四溅中,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的肩膀似是被一只手轻轻碰了下,但在赵之禾转过身的那刻,身后穿着棘部校服的男生又如受惊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赵之禾打量着面前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直到看向男生那头看起来很是柔软的卷发后,脑海中才浮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池..寅?”
“是..是!”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池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死灰复燃的一盏油灯。
那张原先还带着忐忑和焦虑的脸,顿时看上去红润了些。
“有什么事吗?”
赵之禾看着面前校服洗到发白的男生举着把伞,吃力地在背包里掏了半天。
最后顶着一头汗在包里掏出了一盒密封完好的牛扎饼干,朝他递了过去。
饼干包装得精良,甚至封口处都是用着烫金色的封条封的口,落款用两个花体的“v”字封了底,是兰克区那家最贵的点心店的特有标志。
赵之禾每次去疗养院看妹妹的时候,都会去一次点心店,自然知道这一盒牛轧糖高到离谱的价格。
高到和连过滤口罩都不舍得戴的池寅..显得格格不入。
池寅见赵之禾没接,面上顿时浮上了一层说不出的窘迫。
空气中酸涩的雨味让他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方才解释道。
“我听认识的朋友说,昨天是赵同学你的生日,所以..就买了点东西。”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见赵之禾望着自己,便有些难堪地补充着。
“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不是..不是别的什么..”
他想说...他给他买东西的钱,不是和那些人睡换来的钱。
他的钱是干净的,礼物也是干净的。
可是还没等池寅说完,赵之禾却已经伸手将饼干接了过来,没有给他留下说出那个难堪字眼的机会。
“谢谢。”
听到在耳边响起的两个字,池寅心中的那颗大石头终于掉了下去。
他刚要笑着抬头看向对方,脸上却是一热。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将那副昂贵的过滤口罩轻轻扣到了他的脸上。在那股带着青年独有的柑橘味袭来的瞬间,池寅鼻间那股雨水的酸涩气,像是顷刻被洗了个干净。
连带着发痒了一天的喉咙,都由于这难得清新的空气而平静了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在看到赵之禾那张在雨幕中显得冷峭锐利的脸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将自己的口罩给了他。
“不是,赵同学,我不用...”
可他话没说完啊,赵之禾便已松开手直起了身,为了不让那只口罩掉下去弄脏,池寅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它,面上的表情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因为梅季的污染问题,过滤口罩的价格向来被吵得高,一般的有钱人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货,更何况是像池寅这样,需要靠着助学金过活的棘部学生。
就算是买到的低级过滤口罩,也大多是给了家里的老人或者小孩用。
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能挺就挺,反正至多也就是咳嗽几周,不会要命。
摸着这个比自己刚送出去的礼物贵了无数倍的口罩,池寅还要再开口,就听“啪嚓”一声轻响。
赵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拆开了他给出去的那盒饼干,在饼干被牙齿轻轻折断的声音中。
池寅看见走在前面,兀自叼着饼干的人回头朝他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淡到极致的笑。
“当回礼吧。”
“谢谢你的饼干,很甜。”
在池寅缓过神的时候,青年已经举着那把看起来略有些滑稽的伞,走出了很远。
口罩里的味道打得他的脸有些红,他仿佛做贼心虚般的轻轻吸了一口,却是在略微的迟疑过后,又迈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
赵之禾也没想到,这个第一面印象给他颇为深刻的男生,会和他选了同一门辅修。
直到两人走到同一间卧室时,池寅才解释道,自己是因为要打工的原因,和老师提前沟通过才没有来上半学期的课程。
赵之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见着上课的铃声快响了,又看了眼教室的方向。
见状,池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当即脸一红就推开了后门。
可那扇门还没完全推开,池寅就觉得头顶一凉,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胳膊却是被人从后用力一扯,堪堪躲过了掉在面前的塑料盆。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
装着半盆面糊的塑料盆便砸进了一滩水洼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甩了好几圈,才堪堪在定了下来。
赵之禾虽然拉的及时,但池寅的校服前面还是蹭上了一片惨白粘稠的面粉,连带着额前的卷发也沾上了几滴难洗的面粉印子,看上去像是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顿时静了下来,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整齐划一地定在了池寅的身上。
又在发现是张陌生脸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窥向了站在池寅身后的,赵之禾的表情。
这堂课算是几个系的公修课,虽是由一位颇为较为年轻的教授执教,但坐在这里听课的学生却是很多,棘部藤部更是混作了一团。
赵之禾因为宿舍离这栋教学楼很远的缘故,每次来的时候都几乎只是先教授一步踏进屋子,也没少因为这事,被那位颇为心高气傲的教授怒目而视。
对这事在坐的学生都算的上是门清,自然也知道那盆面糊原本该倒到谁的头上。
棘部的学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搞清楚发生什么之后,便只一味地低头看书,巴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减到最弱。
而藤部的人表现得则松弛的多,一个个或有或无地觑着,避过一难的青年的脸。
畏惧、幸灾乐祸、担忧、兴奋..
种种表情五味杂陈地印在那一张张面容出挑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出声。
而被飞来横祸砸了个正着的池寅,也只是错愕地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把自己发丝上滴下来的面汤。
在他恍惚的时间里,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却是从底下传了上来。
“哎!你们怎么从后门进了,真的是,我打算吓吓老何来着,瞧这事办的...没事吧,同学。”
开口的是靠走廊坐着的男生,他穿得一身深绿色的v领衬衫,与发色相得益彰。
他腕上带着km今年的新款高奢手表,一副墨镜更是被插进了头发,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学的。
陈奕书笑眯眯地看了眼被赵之禾拉到身后的池寅,又看了眼站在他前面的赵之禾,笑得更灿烂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来着,能原谅我吗?”
他话里不带一点关心,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许挑衅。
陈奕书撑着下巴朝这边望的样子,竟是有些兴味盎然的样子。
姓何的教授向来只走前门,这个点会从后门到教室的只有赵之禾一人
陈奕书这话说的漏洞百出,甚至他本人都不愿意为自己这明晃晃的恶意,找个听上去靠谱一些的借口。
被叫做老何的教授也正好赶在这个点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视线在陈奕书和赵之禾之间反复流转,最后还是看向了明显弱势的赵之禾两人开了腔。
“还有十分钟要上课了,站那干嘛,还不回座位去!”
面对着老师的发难,池寅刚要点头拉着赵之禾走,可是向前的身子却是被一只手拦住了。
还未等他抬头,便见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用脚拨拉了一下面前的脏水盆,不咸不淡地开口。
“老师,那边坐着的绿毛刚才说...想把水泼你头上。”
陈奕书:?
周围正在装透明人的一众学生:?
...
何教授愣了下,英年早秃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错愕之后,便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陈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