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佛渡此刻已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劲,他疲惫地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有些苍白,连眼角的媚意都淡了。
“不好说。”他似乎又露出真面目,懒懒掀起眼皮,“总之,那东西把这个女的魂魄圈在这。我们现在,就在她的梦里。”
林殊眉头微蹙:“是‘姑娘’。”
“呵。”佛渡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行,想出去,就得找到她,让她想起自己是谁。至于外面的事……有人顶着。”
林殊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刚刚那段……舞,是在联络外面?”
佛渡避开她的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推着树干站直了身体。
“去找人吧,大师姐。不然你我都要困死在这儿。”
又是,话只说一半。
林殊不再追问,点了点头。
两人同步走出小院,周遭的景物瞬间鲜活起来。侍女们低声交谈着路过,几个侍从聚在廊下议论,管事正板着脸训斥一个打瞌睡的小厮。
他们两人,像是这幅活动画卷上突兀的墨点。
方才议论的侍从很快发现了他们,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眼神充满了警惕与不善:“你们是什么人?”
四周气息也随之滞动,
林殊心头一凛,这句问话像道坎,若回答不慎,他们很可能就会被这个梦境排斥出去。
她此刻顶着佛渡那张俊美又邪气的脸,脑中闪过平安看到这张脸时,那份毫不设防的亲近。
她合上手,她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不大,却带着佛渡那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磁性。
“在下受云小姐相邀,特来拜访。”
第25章 完结
那侍从被她不卑不亢的气度镇住,又见她身后那位“女仙长”容貌清冷绝尘,气质卓然,不似寻常人物,心中的怀疑便去了七八分。他犹豫地看了看林殊,又瞧了瞧佛渡,语气缓和了些:“小姐的客人?可有信物?”
林殊心中一紧。信物?她上哪儿去寻信物?
正当她思索对策时,身后的佛渡忽然上前一步,用着她清冷高傲的嗓音,淡淡开口:“信物?”
他微微偏头,那张属于林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与轻蔑,“她亲自递的帖子,还需什么信物?莫非你们城主府,就是这般怠慢客人的?”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却偏偏与林殊那“高岭之花”的人设完美契合。侍从被他噎得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佛渡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视线扫过侍从腰间的佩刀:“还是说,你想搜我们的身?”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侍从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既是小姐的贵客,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逃也似的转身,朝内院跑去。
林殊暗自松了口气,看向佛渡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这家伙,演起她来,竟是惟妙惟肖,连那份骨子里的傲慢都学了个十成十。
【这家伙,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佛渡听着这句吐槽,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用口型对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彼此。
林殊:“……”
不多时,那侍从便领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返回。
那管事一见二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哎呀,怠慢了,怠慢了!小姐正在演武场等候,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演武场?
林殊与佛渡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道回廊,一阵清脆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座开阔的演武场中央,一道火红的身影正上下翻飞,手中长鞭舞得虎虎生风,带起阵阵凌厉的气浪。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张扬,神采飞扬,与床上那个文静的温平安判若两人。
她身着一袭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正是云逍雅。
“小姐,您的客人到了。”管事恭敬地禀报道。
云逍雅闻声收鞭而立,她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头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殊脸上时,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你可算来了!”她语气熟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长鞭一指林殊,“本小姐等你许久了!听闻和尚大都佛法高深,来,与我过几招,看看是你那佛光厉害,还是本小姐的鞭子更硬!”
林殊:“……”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一旁的佛渡,顶着她那张清冷的脸,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兴致勃勃地抱起双臂,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云逍雅见林殊立在原地不动,柳眉一竖:“怎么?怕了?还是瞧不起我这兰平城少城主?”
林殊深吸一口气,学着佛渡平日那副懒散样,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低沉带笑:“贫僧乃出家人,不动凡俗刀兵。”
“少废话!”云逍雅长鞭一甩,在地上抽出“啪”的一声脆响,“本小姐今天非要见识见识!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你的!要是输了……”她狡黠一笑,“你也得听我的!”
林殊有些头疼。这火爆脾气,还真是一点就着。
佛渡慢悠悠踱到林殊身边,用她清冷的声音,轻飘飄地在她耳边说:“大师姐,别怕。她的鞭法,破绽百出。”
他抬起手,用那纤长的手指,在林殊眼前虚虚划过几道轨迹。
“你看,她起手式后,左肩必会下沉半分,那是旧伤。鞭至中途,手腕转圜处有片刻迟滞,那是心法不畅。还有她落鞭的方位……”
他一连串说出七八处破绽,精准得仿佛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林殊心中一动。她虽不善鞭法,但剑法与鞭法,一理通百理。经他这一点拨,云逍雅那看似凌厉的攻势,在她眼中顿时变得漏洞百出。
她抬眼,对上云逍雅那双战意熊熊的眸子,缓缓点头。
“好。”
一声“好”字落地,云逍雅眼中光芒更盛,战意瞬间攀至顶峰。她娇喝一声,手腕一抖,那火红色的长鞭便如一条出洞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殊面门!
林殊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向左平移三尺,堪堪避开这刁钻一击。鞭梢擦着她的僧袍飞过,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家伙!这姑娘是真下死手啊!说好的切磋呢?!】
佛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非但不帮忙,还抱起手臂,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加油。
林殊气得牙痒,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佛子模样。她不退反进,欺身而上。长鞭之利在于远攻,一旦被近身,威力便大打折扣。
云逍雅显然也深谙此道,见她逼近,手腕急转,长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旋风,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脚下急退,试图重新拉开距离。
“反应不错。”佛渡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可惜,力道散了。攻她左肋下方三寸,她旧伤所在,气劲难以为继。”
林殊眼神一凝,抓住那鞭影流转中一闪即逝的空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缕微不可查的淡金色佛光,精准无误地点向佛渡所说之处。
云逍雅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瞬间看破她鞭法中的薄弱环节。她急忙收鞭回防,动作间却因牵动旧伤,气息有了一丝紊乱。
林殊得势不饶人,攻势如潮。她此刻虽用的是佛渡的身体,无法施展青岚宗精妙绝伦的剑招,但百年苦修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
一招一式,皆是大道至简,直指要害。她将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时而如猛虎下山,刚猛霸道;时而如灵猫扑鼠,轻盈诡秘。
演武场上,两道身影倏分倏合,鞭影与掌风交织,气浪翻滚,吹得四周看热闹的侍从们连连后退。
云逍雅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个俊美和尚,明明看着懒散,一副纵情声色的模样,动起手来却狠辣得吓人。他的每一招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总能恰好击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逼得她一身鞭法使得束手束脚,憋屈至极。
“大师,漂亮!”佛渡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毫不吝啬地夸赞,仿佛场上那个大杀四方的人是他自己,“就是这样!逼她用出‘火树银花’那一招,她手腕的迟滞会更明显!”
【闭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你自己加油呢!】
林殊在心中不爽,手上动作却没停。她依言而行,掌风愈发凌厉,专攻云逍雅手腕。
云逍雅被逼得急了,果然娇叱一声,长鞭陡然加速,在空中幻化出漫天鞭影,如同万千燃烧的藤蔓,铺天盖地般向林殊笼罩而来。正是她的得意绝技——火树银花。
“来了!”佛渡眼中精光一闪。
林殊心领神会,就在那漫天鞭影即将及身的刹那,她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鞭影最密集之处,悍然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