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殊闭上眼,又睁开,那个猜测在喉间翻涌,有些凝涩,她无法接受。
颤声问:“你是我青岚宗的老祖宗?”
佛渡脸色未变,装作没有听到那个问题并试图岔开话题,深沉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若是原者未死,那这姑娘,确实可救。”
他停了停,并露出微笑:
“我们讨论一下救人的事,如何?”
林殊默不作声,点头。
她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吊儿郎当、对旁人吹毛求疵、自己却邋里邋遢的家伙,会是自己最崇拜的祖师爷。
还是讨论一下救人的问题吧。
“好。”
第24章 阴谋
佛渡指尖绕着佛珠,一圈圈转得漫不经心。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嘴角却微微上扬,一副闲适模样。
将那仪式更残忍的细节娓娓道来。
无论明晚成与不成,躺在床上的这个女孩,都将被天道标记。
成功,她献祭冤魂,魂飞魄散。
失败,她亦要背负这万条人命的因果,一生坎坷,死后轮回被无尽怨魂纠缠,直至神魂彻底磨灭。
"回魂术啊......"他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拿活人的生机去填补死者的亏空。"
他忽然停下了转珠的动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啧啧,怪不得当时青岚宗玉殒那家伙能及时赶到,吞掉前魔尊,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林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余下冷冽决绝。
佛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散漫。
他喜欢她这副模样,像一柄磨砺到极致的剑,明知前路是熔岩刀山,也要劈开一条路来。
这比哭哭啼啼求他要有意思多了。
林殊的思绪飞速转动。
云逍雅,温景行的表妹,现在这张脸……
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猛然撞进脑海,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丝模糊的影子。
她想再次确认思路:“佛渡。”
“嗯?”他懒懒应声。
“回魂术能改变容貌,但胎记如何?”
佛渡嗤笑一声。
“改个脸已是逆天而行,还想把整个身子都换了?那不是回魂,那是夺舍重塑,玉殒还没那个本事。”
“那么,”林殊眼神微凝,“她就是温平安。”
这名字出口,那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六岁那年,她作为掌门嫡传,未来的少宗主,随师尊前去凌霄宗赴宴。
温家主枝旁支难得齐聚,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她记得,温二家的那位独女,温平安,因身体孱弱,并未出席。
但她清楚听见,那位有了夫人后越发特立独行的温二当家,在与人谈笑时,满眼温柔地念着夫人的名字——逍雅。
夫人姓名与云少城主同名,独女与云少城主容貌极为相似,太巧合了些。
佛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不关注外事,但温平安。
“温平安,贫僧确有一面之缘。”
他语调平平。
“与云逍雅出奇的像,难怪玉殒会盯上她。”
这世上,再没有比温平安更合适的“容器”了。
林殊胸口一阵发闷。
看来玉殒那家伙,并不知道平安的母亲是云少城主。
不过,还是阴差阳错,掳走了平安。
这幻境大部分地方,气息清明,明显非魔族所能打造之境,玉殒应是借用。
借用此处,大抵是因为此处是过去兰平城的映射,死者曾经熟悉地方,阵法更易成功。
只是此处非魔族地盘,祭品献祭,生机需传到此处,祭品必定离秘境不远。
一定有通道正在敞开。
林殊心思百转,没注意到佛渡正用指尖颇有兴趣得绕着她一缕发丝打转。
她一把抽回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佛渡也不恼,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挥,一股无形之力拂过温平安的脸庞。榻上的人呼吸愈发平稳,睡得更沉了。
他这做得漫不经心,也不解释,抬眼向林殊挑了挑眉,笑意懒散:“怎么,想好其他跑路的法子了?”
林殊想起他先前所言,二人联手破开幻境离开不难。
无视他的诱哄,并直达主题,试探:”通道,在何处?”
他目光落在白猫身上,故意拉长了音调:“这,就要拜托咱们的逍雅前辈了。”
林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此刻,白猫置若罔闻,专注地舔舐着自己前爪的软垫。
林殊明了,她本身也有所怀疑,这只白猫与逍雅前辈有关。
心念一动,想起僧扣里的灵羽鞭。她低声默念几句,一根流光溢彩的羽鞭便凭空出现,悬于掌心。
佛渡看了一眼,屈指一弹,一道微光笼罩住羽鞭,隐去了它的形貌。
白猫似有所觉,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但终究什么也没发现,便又扭过头去。
林殊不言,看向佛渡。
佛渡耸耸肩,随手散去了那道隐蔽阵法。
羽鞭的光华瞬间重新绽放。这一次,白猫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那根鞭子。
它翠绿的眼瞳与羽鞭上流转的光晕,仿佛隔着时空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就在此刻,“轰——!”
一声巨响,整扇门剧烈摇晃,木屑纷飞。剧烈的撞击声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紧接着,玉殒阴冷的声音穿透房门:"林殊,佛渡,你们躲得倒是够久。"
林殊目光沉下来,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佛渡目光一直未从林殊身上移开,甚至伸手摸了摸林殊的剑柄,”好剑。"他满意点点头,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玩笑?"林殊目光凉飕飕。
佛渡乖乖直起身子,一手捞起羽鞭,一手抱起那只白猫。
白猫在他怀里激烈挣扎,尖利的爪子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还想再挠。
“给我。”林殊沉声道,接过那只炸毛的猫。
“跳窗。”
两人身形极快,向窗外跃出。就在他们破窗而出的瞬间,房门被巨力彻底撞开。
窗户大开,风卷起纱帘,门外的光倾泻而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白猫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本想看床幔下的身影,却见玉殒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后,那些侍从手中握着各种法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和佛渡。
"想跑?"玉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你们谁都别想逃!"
白猫翠绿的眼瞳倒映出他的歇斯底里,与灵羽鞭的光芒彻底交汇,他们周遭的空间陡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失重感一闪而逝,两人重重落到地上。
林殊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应接不暇。她忽地感觉不对,手上那柔软温暖的毛绒触感消失了。
她猛地看向旁边的佛渡,果然,他手上的灵羽鞭也不翼而飞。
再看四周,景致竟有几分熟悉,还是城主府那处小院,但院中的草木却绿得有些虚弱,带着一股陈旧之气。
林殊瞧着佛渡问出她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能动用修仙之力?”
解开阵法可以解释为手法了的,但施阵法必要动用灵力了。她想学习一下,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总不可一直依赖他。
佛渡侧过头,对她抛了个媚眼,唇角上扬:“因为贫僧是天才啊~”
林殊面无表情,站起,拍了拍身上灰尘。
呵呵。
下一瞬,她心中又升起一丝愧疚。哪怕对方确实有病,但自己身为剑修翘楚,如此腹诽他人,实在有违剑修坦荡磊落之名。
她默默抬眼,却见佛渡正金鸡独立,双手叉腰,不知在做些什么,来回跳跃。
林殊闭上眼。
奇怪的人。
不过,周遭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消散大半,只余下浅淡的、虚弱的残迹,看来暂时安全了。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剑柄上刻着的"青岚"二字在掌心硌得发烫。
这里不是玉殒的幻境,却也不是现实。
林殊观察四周。
幻中幻?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幻中幻像块方糖,外面包裹糖纸是玉殒等人所在之处,里面包含的糖便是林殊二人所在地。
转过头,佛渡还在那儿蹦跶。
……
林殊耐心等佛渡跳完那套不知所谓的操后。
走过去,声音里没什么起伏:“那只白猫。”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她并非真要探究佛渡与逍雅前辈的过往,只是眼下线索太少,而他看起来是唯一的知情者。“它……和逍雅前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