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等世初淳醒来,她躺在一张大床上,脖子缠着一条蝴蝶结缎带。
  她身上套着复古的小洋装,通体是天蓝色的。床边摆放着一个可推动的餐车,餐车摆放小蛋糕、饼干、巧克力、果汁、美酒等食物与饮品。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边,手边摆放着工具箱。见她醒了,微微一笑,笑起来居然有几分和蔼可亲。
  她心道糟糕,她来不及装睡了。
  中年男人不是戏剧里显而易见的坏人形象。没有留着秃顶的地中海发式,也没有特征性的大肚便便。
  他的外貌特征,准确地贴合街道上每个擦肩而过的普通路人。连招呼人吃东西的手势,也寻常得不得了。兴许他也是谁人的父亲,谁人的丈夫,平凡地拥有着自己的家庭、妻子与子女。
  谁能想到表面上风光无限的人,背地里肮脏龌龊得要命。
  为何一睁眼,就把中年大叔列为危险人物,嗯,真想帮她的话,她现在应该在警视厅,而非换了身衣服,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坐着一个携带危险工具的大叔。
  世初淳警戒地拉开距离,中年男人就要来拉她。
  稚嫩的孩童跑出三、四步,体格大的成年人单迈出一步就追上了。她眼疾手快,摸到了餐车。
  世初淳原先是想要推翻餐车,制造混乱,又怕混是混了,乱没乱成,反叫对方恼羞成怒,故抓了杯果汁抱在手里,后退了几步,缩到角落里。
  中年大叔比了个请用的手势。
  横滨涉黑的行业发达,形成异常成熟的产业链。要转卖一件货品。是的,到了交易的阶段,被贩卖者就被剥夺了人格,沦为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不必和贩卖、购买的人谈怜悯之心,真金白银跟前向来无慈悲。
  人贩子前脚刚绑住一件货物,后脚就能挂在交易网上售卖。快的话,不出三小时就能洗干净了送到买家的床上。货物过三、五次手的时长,也通常能压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
  中年男人从兜售上等货品的人口中得知,第一手的人蹲点有一段时间了。
  以那个人多日以来的观察,这个孩子是个哑巴。
  她生来残疾,是个未经世事的天然幼女。对中年男人这样慕残、喜爱摆布幼小、脆弱的孩童的人,简直是全方位的精准狙击。
  第一手贩卖的人说,他原本只是想要抢钱,后来就——想想都知道是托词。人绑都绑了,还为自己拐卖行为找借口。
  中年男人不介意这些,他的需求量大,玩的残疾人太多,基本一夜能损耗六、七个。
  活人拉进去,尸体拖出去。全无二次利用的可能性。几乎以一己之力,把横滨的慕残市场挤榨到了天生的残疾人供不应求的地步。
  然,既然有需求,必然有供应。
  先天的残疾人没了,就人为制造出一批。
  可他还是偏好天生就有部份缺陷的货品。摆弄着先天就有着缺陷的残障者们,会让生来就完整的中年男人得到莫大的满足。并且认为不能理解这种心情的人才是舛误。
  世初淳被怪大叔接近和气的眼神看得直发毛。
  在她原来的世界,每个女性都或多或少在异性那遭遇过不好的待遇。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
  青春期时,她的同学发育,胸部大。就被同班的男生们追在后面数落,说胸这么大,是□□大的吧。那个女生之后上学,就弯着腰,躬着身,人还没毕业就驼背了。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换了一个世界还是这副鬼样子,世初淳不由得感到了烦躁。
  织田作之助把她保护得太好。这种好,并非物质上的优渥,而是安全上的保障。在杀戮、抢劫、贩卖等违法交易层出不穷,且能光明正大地摆到明面上的地域,不为个人的安危所扰。
  叫她忘却了潜在的危害。
  这些管不住自己手脚的人,为何就不能自己断手断脚,静悄悄地从世界上消失掉,而是以烙印在受害者记忆中的阴影,来成全他们畸形的愉悦。
  在怪大叔凑过来时,拿手里的玻璃杯砸晕他的概率……大概率为零。果汁里面下了药的几率……混蛋,为什么她非得陷入这种奇奇怪怪的纠纷,挖空心思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出路。
  中年大叔指了指他的正上方,上下眼皮合拢,冲着她笑。大有她不吃的话,他就要来吃她了的用意。
  第54章
  世初淳依照中年男人的指示,抬起头,是五、六个同样被打扮梳洗过的孩子躺在二楼。
  他们有的缺了手臂、腿部,有的睁着双眼,两眼无神,有的目光呆滞,流着口水,有的趴在地面,看不清脸。
  可想而知,当她被当做耗材,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那么,就会轮到那些孩子们遭受相等的厄运。
  被带到这里来,身体某方面或多或少有着残缺的孩子们,会补上她的缺漏,继续填补中年人恶劣低俗的需求……
  人类文明的渣滓。世初淳心里暗骂。
  她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是第一个被挑中的人,二楼的那些孩子还没有受到伤害。
  织田作之助一定会来找她,只是找到她的时间长短问题。纵然到时她被弄坏了,二楼的孩子们也能得到拯救。
  她要做的当务之急,有且只有一个——竭尽全力地撑住,撑得再久一点。不叫那些本就可怜的幼童们,遭受到本不该降临在他们头顶的厄运。
  至于她自己……
  世初淳当然也希求自己也能获救。折磨、疼痛,她一个也不想经历。然,她习惯性地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方不会在末尾面对灰暗的败局时愁云惨淡。
  何况,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或许本身是一种傲慢。是凭靠自身的力量无从解决,只能依附于他人的怠惰。
  世初淳心一横,尝了一口不知内容物为何的果汁。入口的鲜榨果汁味道甜美,称之为甜蜜的毒药也不为过。
  流进喉咙的每个果粒饱满,颗颗都像掺着碎玻璃。
  世初淳发现,自己一停下进食,中年大叔就有相应的动作。
  她只得慢吞吞地、不间断地喝着,想方设法拖延着时间。她在对方转移注意力时,张望着室内的陈设,琢磨着从怪大叔的手里逃走的法子。
  目前除了中年大叔身后的大门以外,她还没发现第二个能从此处离开的途径。
  二楼的孩子们各有残缺,她没办法带走任意一人。即便是她自己,要避过中年大叔的耳目又谈何容易,从门口逃跑的设想,躬行践履亦是难如登天。
  以敌人虎视眈眈的状况来看,除非中年人忽然洗心革面,否则,在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前提下,她要离开,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是不可能的。
  假如以她螳臂挡车的抵抗也能被称作冲突的话。
  室内的装潢富丽堂皇,暗示着屋子主人身价不菲。
  他眼看只有一个人,打开这扇大门往外,估计有一群保全、仆从。
  她可不认为在这块区域里活动的人,会对此雇主的变态行径一无所知,或者好心地冒着得罪雇主的风险,放她离开。
  她便是侥幸拉满了幸运值,获取了堤喀女神的垂怜,能突破掉怪大叔这第一个障碍,跑到外边,估计也会有成堆的人阻碍着她。
  揆情度理,世初淳得出了令自己悲观的结论。
  单靠他们的力量是逃不掉的。不论是她还是二楼的孩子们。
  女童进食的饮料一见底,中年男人就操起了工具箱里的钳子。合金钢构成的金属他手心抛上抛下,细细地掂量着。一榔头就能给货品们的脑袋瓜子开瓢。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威慑之意,世初淳赶忙挪动到餐车旁,新拿了瓶牛奶喝着。
  这续的哪里是饮品,分明是危于累卵的性命。
  中年大叔略一扯动脸皮,放下了剪钳。他的手顺着工具箱一路摸索,痴迷的眼神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爱人。
  箱子内扳手、铁管、螺丝钉、小刀、剪刀等工具,应有尽有。世初淳光瞄了一眼,就不看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些东西是要做什么的。
  夺取工具反制对方的几率……大概率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怒了中年男人,让她原本有限的时间急剧地缩短。
  无怪乎她如此地消极,她坐在床上都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第五杯饮料慢腾腾地到了底,女童又立即续了一杯。
  对待到手的货物,中年男人从不缺乏耐心。甚至反过来,货物们挣扎得越起劲,他就越兴致盎然。
  一动不动的猎物没什么意思,耍弄那种一眼就能见到底的小聪明才有志趣。
  让他们萌生希望,再亲手掐灭。发觉所谓的光明,全部都是错觉。狠狠地撕碎虚假的幻象,让他的货品们露出崩溃的情状,才是中年男人最爱的环节。
  中年男人止住了手,用看待宰杀的猪牛羊的表情觑着孩童,放纵着她悄无声息地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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