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东南方,陈洧每一招都精准稳健,他在范家诸人中往来进退,步法灵逸潇洒,顷刻间就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有几个范家弟子眼睛滴溜一转,想捏软柿子,便冲向程榷守着的南面。程榷弓步站定,挥剑横扫,一招云敛天末便把那三人震了回去。
就这样,三人赶鸭子似的把二十来个五湖门弟子逼到了龙王庙门口。
黑袍书生早已让出路来,退到灌丛前还不忘借着衣袍遮挡把地下那两颗血淋淋脏兮兮的脑袋往草丛里踢了踢。
宋司欢见到陈溱心中大喜,还不忘高声提醒道:秦姐姐,这庙里布满了机关,你不要急着进来!
陈溱顾着眼前交战,未来得及作答,那书生便抢道:你姐姐没那么傻,她肯定先把这群坏人丢进去!
其实哪用陈溱扔?五湖门诸人被逼到此处,退无可退只能进庙。可庙里的机关是他们亲手布置的,他们当然知道有多厉害,是以一个个都往两侧挤,谁都不想进去变成刺猬。
怎么,自己弄的贼窝自己不敢进?陈洧想到庙中机关都是五湖门用来招呼妹妹的,不禁心生冷意,提起一个人就往庙内抛去。
这一抛力道极大,那人径直砸上了立柱,也不知触到了哪儿的机关,顷刻间就被箭雨钉在柱上。
在场之人无不大骇。
好功夫!黑袍书生拍扇道,我瞧兄台内力已臻抱一境后期,原以为是个专修内力的高手,没想到外家功夫也如此不凡!
过奖过奖!陈洧抽空答他道,不知兄台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范家诸人吓得冷汗直冒,那边的黑袍书生却不慌不忙地将手中折扇一合,抱拳道:在下姓冯名纪,俞州人士。
他答得如此爽快,陈洧将信将疑。
啊,我跟你拼了!一个年轻小辈忽提起剑不管不顾地朝陈洧砍去。武林世家的弟子大都是直系亲戚,陈洧方
才扔过去的那个正是这小辈的亲爹。
陈洧猜出他二人关系,并未使出杀招,而是运剑将那小辈轻轻拨到一边。
他随军在西北征战时,手中不知沾过多少鲜血,可有了女儿后却生出不少慈悲怜悯来,总是不忍见到这骨肉至亲生离死别之痛。
陈溱提起范允的衣领道:想让你儿辈孙辈活命,就把庙中机关尽数解了。
范允呸了一声道:休想!
陈溱反手就把他扔了进去,范家子弟惊呼声一片。
龙王庙里的机关布置方案是范允亲自设计,他自是熟悉无比,只在他于空中一个旋身,金鸡独立立在庙中。与此同时,陈溱也冲了进去!
陈洧程榷俱是一惊。只见陈溱依着方才范允飞出的轨迹踢到他肩上,范允单脚站不稳,当即后撤,陈溱又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
范允知陈溱意在宋司欢,就偏不往莲座那边走,陈溱看出他的心思,便以拂衣步步紧逼。
就这样,两人一进一退,片刻间就过了十余招。
范允撞到柱子,梁上彩绸纷纷落下,尘土飞扬,把宋司欢呛得咳了两声。可她紧忙抿住了嘴,生怕让陈溱分神。
自称冯纪的黑袍书生已经爬到了树上,从二十来个人头顶上的空隙往里瞧,拖着声赞道:一招一式翩跹灵动,若非自幼学过跳舞,应不会有如此风姿!
程榷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洧却是心中一痛。乐籍,世代从乐,他妹妹是武林世家的女儿,若非遭遇变故,又岂会去学唱曲跳舞?
眼见莲台近在咫尺,陈溱伸臂去揽宋司欢,范允阴恻恻一笑,侧身躲避。
陈溱心中何尝不知,以范允的阴毒,宋司欢所坐之处必有机关,可她必须救她。
陈溱刚把宋司欢抱下来便觉眼前银光一闪,她按着小姑娘的背后仰躲避,小腹以上几近水平。
范允却趁机持剑砍来!
阿溱!陈洧惊呼一声抛出了手中剑刺中范允手腕。自他五岁启蒙那日起,父亲便给他说,剑客,人就是剑,剑就是人,用剑时剑不可离手,不用剑时剑不可离身。可如今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什么了。
陈溱抱着宋司欢起身,见自己身前多了个人剑便短了一寸,索性将拂衣收回鞘中,扯了一条系在房梁上的彩绸下来。
范允右腕被陈洧刺伤,鲜血直流,庙外的五湖门弟子纷纷劝道:
家主,收手吧!
本就无冤无仇,咱们这是何苦呢!
原先刺向陈洧的小辈伏在地上直哭,道:三爷爷,我爹已经死了,你想让我们全都死吗?
范允看着门外诸人,握剑的手不住颤抖。可他心一横,还是将剑握紧道:全都住口!你们知道什么?
说罢,挥剑又朝陈溱刺来。
宋司欢伏在陈溱身上,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陈溱和范允对战,陈洧和程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陈溱幼时便过目不忘,如今记住几步路不难。她虽只在范允踏过的地方走,可手中彩绸挥舞自如,隔着丈远就将范允死死钳制住。
冯纪击掌赞道:啊!姑娘竟是恍惚境的内力高手!
用绫罗绸缎做武器不难,可仅用绫罗绸缎做武器却不简单。钟离雁是使披帛的高手,也在披帛末端穿了玲珑金球坠着,这才收放自如。非恍惚境高手绝不可能空手将丈长的彩绸末端使得如刀如剑。
陈洧望着陈溱,心想他们幼时父亲便说妹妹天赋异禀,早早以《潜心诀》相授,如今看来,果非虚言。
范允老了,体力耐力本就比不上年轻人,如今手腕受伤失了不少血,已是强弩之末。陈溱趁机掷出彩绸,这一次并不像之前那般刚强,而是缠绵柔软,覆上了范允眼帘,顷刻绞紧!
啊!范允目不能视物,大叫一声乱了方寸。
陈溱忙抱紧宋司欢三步五步跳到庙门口,还不忘顺手带上陈洧的剑。
踏出庙门那一瞬,彩绸终于绷直,范允被带得摔到在地,推动了他亲手布置的机关,针如雨出,瞬时结束了他的性命。
陈溱将宋司欢放下时,范家子弟的哭喊声已经响成一片,陈溱不得不运功发声道:带着他二人的尸首,滚!
范家众人怔了片刻,有人哭喊道:这龙王庙是龙潭虎穴,我们怎么抬人出来?
陈溱忙着给宋司欢松绑,陈洧便冷声回那人道:龙潭虎穴也是你五湖门布置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范家众人只敢小声商议,最终还是一小辈建议道:咱们把三爷、七叔,还有这龙王庙一起烧了吧。一群大男人抹着泪应和。
冯纪从树上跳了下来,摇着折扇走到四人跟前,道:喂,你们可想清楚了,若不斩草除根,以后可就多了好些个生死仇家了!
程榷看了一眼范家众人,道:我看这些人都是听家主的主意,他们的确无辜。
这是程榷今日到了此处第一回开口说话,话刚出口,冯纪脸色忽变,陈洧瞬时挡在程榷面前。
方才还好好的白面书生,此刻脸色骤然转阴,眸中泛起狠戾之色,盯着程榷道:好好的男子,穿什么女人衣裙!
这话恰戳在程榷痛处,十来岁的少年登时满目委屈。
陈洧见状,替程榷解释道:好男儿行侠仗义不拘小节,他此举是为了救人,你不要恶意揣测!
陈溱给宋司欢解开绳索后,也站到程榷身边。这个冯纪虽面色惨白,但身形稳健,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若真要刁难程榷,陈溱和陈洧也只能和他刀剑相向了。
冯纪盯着三人,眸中怒意未消。
喂,这个哥哥。宋司欢也看不下去了,坐在地上仰头道,他是为了帮我引开仇人才扮作我的模样,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我平日里的衣着打扮竟如此不堪入目吗?
冯纪阖了阖眼,神色稍缓,目光躲躲闪闪道:抱歉。
陈溱和陈洧都不愿多管范家的事,给宋司欢收拾妥帖后便动身回城,孰料那冯纪竟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们。
陈洧停下脚步,转身审视他道:冯兄跟着我们做什么?
冯纪还没答,宋司欢便恍然大悟,对!我答应了这个哥哥,他救我出来,我就帮他解毒。宋司欢瞧着冯纪,又道,可你没有救我,这可不算。
宋司欢许是更像养母一些,她身上并无太多谢家子弟的医者仁心,反而带着几分我行我素的恣意。
小妹妹,我可不是跟着你。冯纪笑笑,折扇一指陈溱,我是跟着你这个姐姐。
陈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宋司欢连忙抱住陈溱手臂,盯着冯纪道:你跟着我秦姐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