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儿臣多谢母后夸赞。萧敛搁下半块儿凉糕,又道,古时诸侯国国君多娶邻国公主或本国贵女为后,可文王偏于渭水之畔迎娶民女太姒,是段佳话。文王的儿子武王也擅与江湖草莽结交,还娶了姜太公的女儿邑姜为妻,也是鸾凤和鸣。
  当年萧敦中意宋华亭,朝野上下一片反对。小张后疼爱儿子,没少在萧晔面前软语相劝。宋华亭更是立誓,此生若踏出府半步,便以死谢罪。女儿家肯做出如此牺牲,萧晔再推阻就要被天下人笑话小气了。
  如此,才有了今日这出身于江湖的淮阳王妃。
  张太后听出萧敛的弦外之音,不慌不忙地给狸奴顺着长毛,道:说起这鸾凤和鸣,瑞郡王明年及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见张太后将此事交给自己,萧敛稍放下心来,道:儿臣马上命人着手准备,一定让四弟和侄儿满意。
  京城高官未必舍得女儿远嫁,皇帝若是强求反而伤了君臣和睦,依哀家的意思,此事不必大费周章,选几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女便是。张太后道。
  萧敛与她终究隔着肚皮,忌惮她的亲生儿子萧敦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淮阳王府只能低娶。
  还是母后考虑周到。萧敛道。
  张太后叹了一声,望着小几那边的萧敛道:他六岁就被你命人送上青云山,未满十四就为你征战,哀家只盼你能念他一点好。
  未曾想到张太后会说这话,萧敛一愣,刚要周旋解释,张太后却起身将狸奴递给身侧侍女,不由分说道:哀家晨起有些秋乏,你先退下吧。
  萧敛垂首:是,儿臣恭送母后。
  与此同时,七千里外的俞州,樊城城北五里外的龙王庙里,五湖门众人没等到络腮胡和山羊须回来,也没等到陈溱过来个,却等来个白面书生。
  这书生二十来岁模样,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背后背着箱笼,手上摇着柄雪白的折扇。袍子将他的面色和唇色衬得更加惨白,这人病恹恹的,仿佛下一瞬就能断气。
  守在庙外的六名五湖门弟子怕他坏了事,跳出来摆手道:哪来的病秧子,赶紧走,别给龙王庙沾上晦气!
  那书生却笑道:神佛渡苦厄,岂会怕晦气?我是给龙王送功德来了。他说罢,摇着扇子就要往庙里走。
  此时龙王庙内布满了机关,离得近的两名五湖门弟子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准备擒住那书生的双臂将他架走。
  孰料,他二人还没摸到书生的衣角,就被那柄折扇左右格开了去。两人滚在地下一瞧,只见右掌心皆被割开一道横贯手掌的口子,不免大骇。
  这岂是一个病秧子能办得到的?
  黑袍书生啧啧两声,把折扇插于腰上,取下背后箱笼抓出两个浑圆的东西抛到上,道:许是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了!
  六双眼睛齐齐瞪圆,地上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络腮胡和山羊须的头颅!
  家主!
  爷爷!
  几声惊呼把庙中诸人唤了出来,范允看到地上两个孙辈的头颅,急怒攻心,捂着胸口退了两步,身旁的范家小辈连忙将他扶着。
  那陈溱也不过伤了范青卓一人,面前这男子竟砍了他两个孙辈的头颅!
  范允缓了片刻,指着那书生,牙齿都在打颤:阁下是何人?五湖门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狠手!
  书生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道:这信中提到的两个人,在下都很有兴趣。
  这封信,正是络腮胡和山羊须要压在紫竹吹矢底下放在落秋崖上留给陈溱的。
  书生瞧着地下的两颗头颅,皱着眉摇头道:他们两个非跟着我,我嫌他们走得慢,就把他们背过来了!
  范允听了书生的话差点背过气去。什么非要跟着,肯定是他二人被夺了信,拦着这书生不让他过来,结果被他给杀了。
  范允喘气间,书生已飞身跃到了龙王庙门口。
  这庙虽小,可里面的梁上柱上都挂满了彩绸,想是附近村民祈福所用,可中央的龙王像却已被摔碎在地上,莲花宝座上搁着的是个五花大绑的小姑娘。
  你是宋晚亭的女儿?书生问道。
  莲座上的少女正是宋司欢,她被堵住了嘴,瞧见门口那人并非五湖门弟子,便点了点头。
  书生袖中激射而出一枚墨玉棋子,棋子打在柱上,却引来五六支箭将棋射落。
  庙外的范允见状,冷笑道:你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别想从这儿把人带走!
  是吗?书生扬眉一笑,又抛出枚墨玉棋子,还打在原先那处,棋子在柱上一弹,斜飞过去带走了宋司欢嘴里的破布团,宋司欢忙皱着眉大口喘气。
  书生摇扇问道:毒宗双姝当年名动江湖,你是宋晚亭的女儿,想必很会制毒了?
  我会得很!宋司欢如今有些吐字不清,但还是急忙眨着眼道,哥哥,我看你脸色青白,舌苔发紫,应是服了什么毒,最近几日就要发作了吧?
  书生一合扇:厉害啊!
  惭愧惭愧!宋司欢望着他道,好哥哥,你救下我,我便救你。
  书生举头望房梁,低头看地板,左顾右盼,合起折扇摇头道:小妹妹,救你可不容易啊!
  后生!范允冲那书生喝道,你不是我们等的人,咱们的仇晚些再算,你且让开,莫妨碍我们!
  书生转过头去,刚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又清又冷的声音:你们等的人,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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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圣贤治世而国安,其主好文,则凤凰至。记不得在哪看的了,想起来标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行路难其一》
  第129章 再相逢大闹龙祠
  此处山谷极为幽深僻静,阳光洒在不远处的河面上,水波荡着金辉潺潺作响。
  范家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站着三人,说话的女子长身玉立,腰系软剑,正是陈溱,她身旁两人便是陈洧和程榷。
  程榷起得早,洗漱更衣时还不知道宋司欢已被五湖门的人捉去,就和前几日一样穿上了女子衣裙,出来匆忙也没来得及换。
  陈溱冷视范允道:范家主,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呢?
  范允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陈洧按剑扫了一眼庙门,道:别跟他们废话,救人要紧。
  龙王庙门口的黑袍书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诶了一声,拍扇喊道:说不定他家跟你家有什么旧仇,他怕你们报复呢!
  陈溱陈洧互看一眼,俱是奇怪。原先,他们见这黑袍书生站在庙门口,便以为他跟五湖门是一路,可瞧他方才的话,倒像是个拱火的局外人。
  还有什么好说的?范允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五湖门既然惹了你,日后就免不了被你记恨,与其等死,倒不如先把你解决掉!
  范允说罢,猛一挥袖,五湖门弟子便蜂拥而上朝三人袭来。今日五湖门的人没前几日多,也不见范青卓和范元的身影,想是被安置在别处。
  他们前些日子刚在淮州那处破庙外交过手,五湖门又没捡到什么能一蹴而就的神功秘籍,自然不敌陈溱三人。只见陈溱陈洧二人身影如飓风,剑光如白练,程榷虽稍显逊色,但剑气浩然,自有一股迫人之势。
  陈溱此时出剑毫不留情,拂衣如绸的剑身上已沾上几道淡粉的血光。
  一旁观战的黑袍书生却在此时拍了拍庙门,高声喊道:诶!人被关在这儿呢,你们怎么打远了?
  陈溱瞥了一眼四周,见五湖门众人虽节节败退,却退得十分整齐,直往河边走,心中暗呼不好,便对陈洧程榷二人道:把他们往庙里赶!
  陈洧迅速扫视如今形势,立即道:程榷,守住南面,阿溱东北方,我去东南。
  程榷点头,五湖门此时正往东北方的小溪跟前退,他到南边最为简单。
  陈溱想也不想,提气运功使出登云揽月来,踩着五湖门诸人的脑袋肩膀就飞越到东北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想送死的,尽管过来!
  被护着撤得最快的范允此时恰在陈溱面前,眼见退路被堵,他握着剑便朝陈溱心口刺去!
  陈溱横剑格挡,柔韧的软剑此时刚强如盾,将范允手臂震得生疼。
  陈溱将拂衣收回,再递出时已使出了浮云翳日。前面的五湖门弟子只觉面前的女子迅捷如鬼魅,剑光缭乱,非但拦得他们不敢近前,还把他们往后方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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