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的确如此。柳玉成轻哼一声,可架不住那宋大庄主鼻子比狗还灵。柳玉成不喜宋长亭父子,说起话来自然也不对味儿。
  得知解药已经找到,陈溱稍松了口气,低头理了理衣襟,手指一顿,道:我身上的东西呢?
  在这儿!宋司欢忙从桌上把帕子包着的一堆东西拿来道,姐姐身上那件衣裳沾太多灰,我给换了,怕剪子什么的硌着姐姐,我就先给放起来了。
  除软剑和竹笛外,陈溱随身带着的东西不多,展开帕子,里面不过是一把鸾剪、一股银钗、一粒珍珠。
  陈溱将那粒珠子递给宋司欢,道:这是谷神珠。
  宋司欢闻言一惊:给我的?
  我不懂医术,拿着它也是浪费。陈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先前一直听你提起它,是有大用吧?
  宋司欢双手合起珠子,脸上有掩不住的欣喜:确有大用,太谢谢秦姐姐了!
  和我客气什么。陈溱笑笑,又问,程榷呢?
  他正帮着淳慧小和尚照顾妙音寺僧人呢。宋司欢答道。
  陈溱这才全然放心,站起身来。
  窗前的帘子被宋司欢拉开,陈溱凭着记忆瞧出此间屋子位于辛夷坞,而那窗外的日头已然偏西了。她喃喃道:我睡了这么久
  日光照进屋子,浅淡的金色洒上三人面颊。柳玉成看着陈溱,不由皱眉道:休息了这么久,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
  陈溱活动了一下手脚,见浑身上下除两处刀伤外并没有什么不适,便按按小腹,愁眉苦脸道:你们不知道,昨日在岛上,我跟萧岐就吃了些野果,饿得很。
  宋司欢顿然醒悟,道:我去给姐姐做些吃的!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跑了出去。
  陈溱笑笑,走到窗前仰望远处薜荔堂后的石崖,忽神色一凝。
  今日情景与当年前拂衣崖上的情景何等相似?伤敌者众,自损亦重绝非虚言。
  其实,击败十六瀛洲武士后,陈溱还是能再多撑会儿的。可看到萧岐时,她忽就有种莫名的安心,安心到可以不管不顾地跌下去。
  想什么呢?柳玉成上前道。
  陈溱回过神来,垂睫道:我在想,我只是对付十六人就如此疲乏,师父当年面对八百余人该多难熬。
  柳玉成一怔,心想世人提起拂衣崖之战,大都为云倚楼伏诛拍手叫好,少数敬佩云倚楼的也不过说说顾平川以一剑之疏输给她的事,陈溱这般说着实是把云倚楼当成了至亲。
  柳玉成宽慰她道:都过去了。再说,云前辈于杜若花会成名时,内力已臻恍惚境,你才踏入这层境界多久?
  陈溱却想,当年若有一人出来扶师父一把,拂衣崖之战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萧岐如何了?
  他比你好得多,早就跟着他师叔处置那群瀛洲人去了,不过柳玉成说到这里一顿,嘴角微瞧,侧首打量起陈溱来。
  陈溱眨眨眼,面色不改:不过什么?
  柳玉成绕陈溱半圈,将下颌搭在她左肩上:不过,我们到的时候,就瞧见萧岐那小子坐在山崖上抱着你,一动不动的,吓了我一跳。
  陈溱忙解释,我用了乐兵,以气入音御敌,真气损耗太大,瞬时没了意识,我她一顿,见柳玉成幸灾乐祸地扬着眉,忽觉得辩解无用,便低声问道,很多人都瞧见了?
  没有很多。柳玉成站直身子,掰着指头道,也就你那小师侄程榷、淳慧小师父和他的十来个同门、冯怀素和她那十来个师弟师妹、蒋屠维和他带着的百来个玉镜宫弟子
  陈溱连忙打断她:好了,你不要说了!
  想着在船上的这些日子顿顿吃鱼,未免腻味,宋司欢便将岛上瀛洲人囤的粳米、花生、菌子和小青菜取来,做了锅鲜美清淡的粥。
  一碗热腾腾的素粥下肚,陈溱气色顿时好转,便拉上柳玉成,
  赶在太阳下山前去关押瀛洲诸人的石牢中看看情况。
  见一路上遇到的谷神教姑娘皆拽布披麻,陈溱不免开口询问,柳玉成方叹道:白教主不在了,见你刚醒来精神不好,方才才没跟你说。
  陈溱闻言一惊。七年前密道石穴中初见,珠光昏暗,白蘅将自己认成母亲沈蕴之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想到这里,陈溱心中凄然,对瀛洲人的怨恨憎恶又深了几分。
  此处石牢在幽兰居之后,两人刚踏进去,就听见了一道响亮的耳光,转头一瞧,正是乔盈在打源西仁。
  汀洲屿被攻下后,源西仁也就没什么用了,任无畏便让弟子将他从舱底转到了岛上,和其余瀛洲人关在一起。
  高越之右手小指受了刀伤,即便医好,也会影响到日后握剑。乔盈虽刁蛮无礼,对她师父却是一等一得好。她对源西仁横眉怒目道:我师父当年留下你的狗命,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源西仁手脚皆被铁链束缚,他知大势已去,便也不再装腔作势,冷冷道:杀人途中收了手,这算什么恩,我要报答你们什么?
  乔盈气极,反手又是一巴掌,道:我教你针盘航海之术,就是让你来欺辱汀洲屿的?
  源西仁本就武艺不精,挨了乔盈两巴掌后双颊红肿,嘴角也流出血来。他仰起头,疯了似的大笑几声,道:为何不可?别以为你大邺教了我瀛洲东西,我瀛洲就是你大邺的奴才!哈哈,别说航海之术了,我们乘的船也是你碧海青天阁造的,我们拿到了乌弥元君的秘籍,也要用它来壮我瀛洲将士,夺你大邺疆土,哈哈!
  乔盈怒不可遏,扬臂又要发作,忽被什么东西击偏了手腕,转头去看,只见任无畏带着两名玉镜宫弟子朝这边走来。
  任无畏对乔盈道: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你和他们能讲通什么道理?
  乔盈剜了源西仁一眼,道:我才懒得和这种东西讲道理,我只想把他碎尸万段!
  现在不行,我还有话问他。任无畏上前两步,拦在了源西仁面前,你且回去。
  乔盈知自己不是任无畏的对手,愤愤转身离去。想是气极,从陈溱和柳玉成身旁经过时,招呼都没打。
  乔盈走后,陈溱上前问道:任大侠说,还有话问他?
  因裴无度的事,任无畏面对陈溱时,心中还是有些别扭,可见她大大方方,自己斤斤计较反而显得小气,便咳了一声道:不错,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恕我不便透露。
  话说完,他心中忽升起一阵担忧:萧岐那小子,不会把什么都说出来吧?
  源西仁斜睨陈溱三人一眼,忽嗤笑道:靠江湖中人解决疆土之事,大邺朝廷官府没人了吗?
  陈溱知他在使挑拨离间之计,便不予理会,没想源西仁又低头叹道:可惜,可惜,艨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用生牛皮包裹呢?还有那舱底,为何存着
  源西仁话未说完,任无畏便用肘在他前胸猛地一击:你胡说什么?
  源西仁被撞得呕出一口鲜血,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三个字,陈溱立即上前以肩撞开任无畏,提着源西仁的领口道:你说什么?
  有陈溱在身前护着,源西仁缓了几口气,声音虚浮:云倚楼你们难道忘了那云倚楼吗?大邺朝廷藏弓烹狗,你们干嘛还要护着他们?
  陈溱提着他衣领的手越攥越紧。
  大邺武林中知晓此事的人都寥寥无几,他源西仁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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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魏征
  第118章 平海波破元涣功
  你从哪听来的?陈溱问道。
  石穴昏暗,壁上灯火把人影拖得老长。陈溱的手越攥越紧,源西仁的脸憋得通红,但他只是咳了两声,并不多言。
  云倚楼之事一直是任无畏心中迈不过去的坎儿,听源西仁这么说,他不免冷笑一声,怒道:由不得你在这儿胡言乱语挑拨离间!说罢飞身上前,趁陈溱出神之际以掌缘劈向源西仁颈侧,将他劈得昏死过去。
  源西仁脑袋歪下后,陈溱才怔怔地把手收了回来。
  任无畏不去看她,背过身盯着石壁道:陈姑娘何必听这小人教唆?
  柳玉成上前拉住陈溱臂膀,陈溱稍阖眼,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任大侠要问他的话,和此事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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