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与陈溱正对的那瀛洲人见状立刻挥刀,旁边两人见状也纷纷亮出兵器朝陈溱招呼而来,陈溱不得不撤步躲闪,挥剑抵挡。这一耽搁,最后面的两个武士已护送着明裕的步舆跑远了。
  陈溱无法冲过人墙,只得和这十六人继续较量。
  这十六武士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使刀、或使剑、或用枪、或用锤,但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陈溱!
  陈溱往日里与人交战,要么是和高手单打独斗,要么是将喽啰一锅端,还从未同时与十余个高手相抗。趋避之间她忽觉腿背一痛,竟是被瀛洲人用刀割破了小腿。
  陈溱心道不妙,自己只有双拳双腿,如何能在十六高手围攻之下将他们尽数击败?
  余光瞥向身后石崖,陈溱忽想起数年前师父给自己讲过的拂衣崖之战。
  虽然没有真正尝试过,但凭她如今的内力境界,应该会比九年前在揽芳阁时要好的多吧。
  陈溱想着,后撤四五步,拂衣归鞘,竹笛递到唇边。
  薜荔堂中,火光焚天。
  房梁折断,屋舍坍塌,萧岐和孟启之搜遍十二院落,将碧海青天阁弟子尽数放出,又将最后几人护送到门口。
  此时,高越之已经带着弟子们冲了出来。
  碧海青天阁弟子死伤二十余人,高越之自己也被瀛洲人用刀割伤了手腕,右手小指几欲折断。她那亲传弟子乔盈和常向南正守在一侧给她包扎。
  见孟启之出来,高越之也顾不上伤势了,起身道:师兄,岛上情况还不明了,弟子们没有内力,你先带他们避一避。
  孟启之虽有心帮忙,但苦于内力尽失,为了不再添乱便应了下来,又问萧岐道:萧少侠,你作何打算?
  瀛洲人焚毁薜荔堂,给萧岐添了不少麻烦,孟启之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能他帮一点便帮一点。
  萧岐在薜荔堂内被烟熏久了,双眼酸涩,面颊上也沾了不少烟灰。他仰头望了望火光尽头的石崖,道:我去帮她。
  石崖之上,竹笛抽出的那一刻,十六瀛洲武士皆是一怔。他们深受明裕影响,对乌弥元君驭鲸的传说深信不疑,此时见这女子将要吹笛,不免心中忐忑。
  陈溱运足真气,吹起了《梅花落》的曲调。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刚开始时,仍有胆大的瀛洲人冲上前来。陈溱浑身真气运于笛间,无暇分心抵御,躲闪间被那刀刃割破了小臂。
  她眉头一皱,瀛洲人大喜,一齐涌来。
  陈溱脚下踏着登云揽月的轻功步法,前趋后避,笛音不绝如缕。
  不出片刻,最近处的瀛洲人双目暴突,惨叫一声掩住了双耳,鲜血从他双目、双耳、口鼻之中流出。
  内力极强的高手借乐音将自身真气外放,顷刻间便让武功不佳之人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萧岐刚到崖底,便听到了这样的曲调。他稍一皱眉,紧忙纵身跃上山崖,便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五六个瀛洲人,而陈溱衣衫猎猎,笛音刺耳。
  萧岐忙将腰间竹笛递出,并不运气,只是吹起了平平淡淡的《梅花落》曲调。
  大邺武林的内功心法分为两类,一类以碧海青天阁的《沧溟经》为代表,另一类则是以玉镜宫的《风度玉关》为代表。两类内功心法路数不同,气息相克,萧岐若是运功吹奏,只怕会与陈溱的气劲相互抵消。
  但他又不得不吹奏。乐兵是无兵境的上乘,最易走火入魔,轻者内力暂失、浑身疲乏,重者经脉寸断、急气攻心。他需得亲自牵引陈溱的乐声。
  陈溱专心御敌时,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笛音,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回眸一瞧,心道:玉镜宫功法讲究心澄如镜,果然不假。
  陈溱方才醉心御敌,实是杀红了眼,觉天地之间只余自己和面前的十六人,她一心杀戮,险些误入歧途。得萧岐一引,她心中忽有了山川草木,有了世间众生,从无我之境脱离,笛音也纯粹起来。
  笛曲向北,传到山丘上。
  淳慧使了一记龙探头,禅杖戳向夷僧心口,道:又以如来威神力故,其菩提树恒出妙音!
  夷僧刚闻笛曲,又听妙音二字,心中大乱,这一杖竟没躲过,登时吐出一口浊气。
  另一边,柳玉成使出卷沙堆雪,程榷使出洞庭始波,两人各拿下一名持杖夷僧。明微和冯怀素拂尘挥舞,夺过两名夷僧的禅杖。而蒋屠维一记朔云横天,便将面前的四名夷僧尽数带倒。
  山坳之中,魏季贤等人将谷神教弟子尽数救出。
  东面海岸,六只艨艟迎着箭雨冲破重围,于汀洲屿内岸抛锚。
  无边菩萨道场众会咸集其所,以能出现诸佛光明不思议音。
  笛音悠悠扬扬。
  明裕皇子刚逃回幽兰居就听到了海岸防线被攻破的消息,眼前一黑跪坐地上。
  墙上徐有容画像雍容端庄,墙下瀛洲皇子诸般美梦皆成泡影。
  关山月冷,梅枝霜寒,瀛洲武士的鲜血一点点滴在地上,在笛音激起的气劲中荡漾几下,转瞬凝固。
  夷僧跌翻在地,淳慧将禅杖横拦在他胸前,两指拈起落在杖上的一朵白楸花:
  妙音遐畅,无处不及。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瀛洲武士的指尖不再挣扎,陈溱握笛的手渐渐垂下。
  火光熄灭,清风吹过山崖,将最后一缕浓烟带往远处。
  萧岐快步走上前,看向陈溱还洇着血的手臂,皱眉问道:伤得重吗?
  陈溱望着他,只觉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她叹了一声,道:只是有一点累。说罢,身子渐渐落了下去。
  萧岐下意识去扶,触碰到她的时候忽觉不妙,双掌一松,见她跌下又去抱。这又松又抱的,最后两人竟一起跌坐在石崖上。
  此时,晨雾散去,海上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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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树行列,枝叶光茂,佛神力故,令此道场一切庄严于中影现、又以如来威神力故,其菩提树恒出妙音、无边菩萨道场众会咸集其所,以能出现诸佛光明不思议音、妙音遐畅,无处不及。《华严经》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高适《塞上听吹笛》
  第117章 平海波伤敌自损
  入音伤敌者众,
  以气入音伤敌者众,自损亦重,此举孤注一掷,是当年我在拂衣崖上用的最后一招。
  陈溱恍惚转醒,只见自己躺在一间整齐利落的屋子里,身下是干爽的床褥,窗前掩着布帘,从帘上隐隐透出的微光能瞧出如今仍是白昼。抬臂一瞧,只见原先那件瀛洲女子的衣裳已被换去。
  她撑着身子坐起,忽觉右臂一痛,不由嘶地吸了口冷气。
  这极轻的吸气声却把一旁支额小憩的宋司欢唤醒了。她连忙起身凑过来道:秦姐姐,还疼得厉害吗?
  陈溱摇了摇头,又问道:岛上情况如何了?
  巳时末任大侠就带着大家拿下全岛了。听陈溱说话时嗓音稍显干哑,宋司欢去倒了杯水来,又道,空寂大师他们中了毒,内力还没恢复,玉镜宫的人在审问那些瀛洲人。
  陈溱听到中了毒三字,抿了抿水又忙问道:碧海青天阁的人如何了,孟师伯他们还好吗?情急之下,她也忘了给孟启之改称呼。
  宋司欢正要回答,忽闻吱呀一响,起身去瞧,便见柳玉成走了进来。
  醒了?柳玉成小声问。
  刚醒。宋司欢答道。
  两人绕过屏风时,陈溱已经起身坐在了榻沿上。
  我们来到这儿的时候,薜荔堂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碧海青天阁许多弟子都受了伤,孟大侠虽无大碍,但也是筋疲力尽了。宋司欢道。
  陈溱闻言稍一皱眉,又见柳玉成坐到她身边道:商陆他们已经在给大家医治了,你不必忧心。这笔账,我会问瀛洲人尽数讨回来!
  瀛洲人罪大恶极,不必留情。陈溱想起流翠岛的诸多惨状,便觉瀛洲人百死莫赎,可想到孟启之他们还中着毒,又道,解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还是那宋庄主找出来的。柳玉成道,你猜那瀛洲皇子把解药藏在哪儿?在他剑鞘上。
  陈溱奇道:剑鞘上?
  对,那剑鞘是沉香木所制,上面裹着鱼皮,解药就在香木和鱼皮之间。柳玉成道。
  宋司欢若有所思道:他把解药放在鱼皮和沉香木之间,是为了用沉香木的香气混淆解药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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