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越之垂眸看着他们,道:各位听着,你们与这些海寇想必都有深仇大恨,他们虐杀你们的妻子儿女,劫走你们的船只财物,又把你们当干活的牲口一样关在船底摇橹。你们,恨不恨他们?
  那些商客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渐渐攥住了拳。手指关节的喀吧声此起彼伏,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咬牙道:恨!
  有人的眼睛已经红得能滴血,也不知是骤然见光不能适应还是怒火攻心痛苦欲绝。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们无心参与。高越之说着提起照影剑,用剑鞘指了指那个打开的箱子,这里有一箱兵器,想必是他们劫来的,你们每人取上一把,去找外面桅杆上绑着的三个海寇报仇吧!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陈溱瞠目结舌,谢商陆瞪大了一双水杏眼,柳玉成将腾蛟猛地一攥,就连方才愤愤不平的乔盈都面露惊异之色。
  这么多海商和船客,就算每人只砍一下,也足以把那三人剁成肉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女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高越之与这些初入江湖的小姑娘不同,她心思缜密,对这些商客心存怀疑,故有此举。
  终于,源西仁率先站出来,拔出了木鞘中的长刀。
  我先来吧。
  他走到甲板上,手中刀刃雪亮,映着刺目的日光。
  他缓缓走到那桅杆之下,举起长刀大咤一声,自一名海寇的头顶劈了下去。
  许多人都在那一刹那阖眼别头。分明是因果报应,分明是快意恩仇,可这其中却又掺杂着莫名的冷酷、真实、和残忍。
  高越之讶然。
  有一个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便也放下心来,纷纷从箱子里挑了兵器,朝那三个海寇走去。
  这些商客大都没用过兵刃,但提起刀的无一不对这些海寇存有滔天恨意,于是每一刀每一剑都牟足了劲儿,直将那三人砍得血肉模糊。
  有几个不知是胆怯还是跟这些海寇并无深仇,他们并没有拿兵刃,而是转过了身,不去看这般情景。
  兵刃的猛烈冲击下,有人口中的布团被涌上口腔的血逼得呕了出来,他脸血污看向这边,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口一张一合,像是怒骂,又像是诅咒,终究吐不出一个字来。
  刀剑刺入血肉的噗噗声在寂寂海面上频频响起,那三个海寇终究是没了半点气息。
  桅杆依然矗立,看着脚下的几团烂肉,缄默无言。
  海风吹拂,那些船
  客们终于清醒了过来,胆小的已经咣当一声丢下手里的兵器捂住双耳失声惊叫。
  江湖是丛林,每个猎人都可能变成猎物,每个猎物都能成为猎人。
  所以江湖充满危机,所以人们说江湖险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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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击骇浪余波未平
  海面上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那声充斥着血腥气息的无声诅咒似乎并未动摇高越之,她看着那些尸体道:如今正是夏天,这些死人放在船上要发臭,沉入海里吧。
  船客们散去后,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掩着口鼻准备去处理那一堆尸体,可走到五六尺处时,谁都不愿再靠近了。
  因幼时亲眼见过血流成河的情景,所以陈溱对血肉模糊的东西总是很抵触。也正因如此,她出手十分利索,不会拖拉到把对手打成这副皮开肉绽的模样。
  我来吧。说话的又是那个源西仁,他似乎对鲜血一点都不敏感,径直走到桅杆下面,用刀去挑那些血肉。
  陈溱看见这场面就觉得胸闷,便准备先回到她们自己的船上去。
  刚一回去,陈溱便瞧见那仅剩的几具海寇尸体都已被清理干净,甲板也被泼水清洗过,当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此时柳玉成也扶着谢商陆走了过来,谢商陆忽然有些晕船,便趴在了船舷上。
  段元龙和那黑衣刀客拿的刀与源西仁的刀有九分相似,想来,是海寇截了瀛洲国去往大邺的船得来后,又辗转几手卖给青溟帮的。
  只是,两年前那晚,高越之说乔盈巡山久久未归,方才高越之明明安排乔盈待在船上,她却私自上了黑船还一剑穿破了那海寇的咽喉,是为了防止那海寇说出什么秘密吗?
  正想着,肩膀被人一拍,陈溱吓得一个哆嗦。
  拍她的柳玉成也被她吓了一跳,蹙眉问道:怎么了?和商陆一样晕船了?
  陈溱按着起伏的心口道:有点。
  她抬头,看向那艘黑船,四桅、可扬四帆,船舷和船艉两侧设有长橹,竟和她现在所乘的杉木船有几分相似。
  高师叔柳玉成顿了顿,又摇了摇头,终归还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明白。陈溱道。
  青溟帮的事她还没有弄清楚,柳玉成性子又直,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陈溱回头望了望西面,却已瞧不见来时的码头。
  只希望能快些回去,禀明了宁许之,请他定夺。
  返程的小船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高越之便说先将那艘黑船和船上的人带去汀洲屿附近,等她们拜访过汀洲屿白教主,便乘那艘黑船回去。
  黑船上的商客里面,会开船的没几个,况且很多人在船肚子里待久了身体不适,无法承担重任,于是便由那个瀛洲国人源西仁掌舵。为了方便航行,乔盈顺带教了他如何用针碗罗盘绘制航线。
  源西仁十分好学,不一会儿便明白了这针盘的原理,还直道大邺人杰地灵,夸得乔盈心里美滋滋的,一张小脸仰得老高。
  陈溱心中有事,便与谢商陆一起趴在船舷上,顺带给她拍着背。
  谢商陆本来是不晕船的,可一想到那三人暴毙的场面胃里就一阵翻腾。她以往最为崇拜高越之,如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高越之即便不能留下他们的命,也会给他们一个痛快,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杀了他们。
  谢商陆吐得胃中空空才勉强缓了过来,取水漱了口,靠在船舷上望着高高扬起的白帆,道:我爹送我上碧海青天阁的时候告诉我,剑身正直,是兵中君子,只有心正之人,才能握得稳剑。
  陈溱压着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望着海面,心想,无论剑的寓意多么高尚,它都是兵刃,兵刃生来就是为了杀伐。
  谢商陆见她不说话,便知她心中所想,又道:我可以握着剑扫不平事,可以握着剑快意恩仇,但我学过仁、学过义,就不能握着剑对已无威胁的人动手。
  海风轻拂,远处水天相接,洁白的海鸥贴着海面盘旋。谢商陆道:今年重阳论剑后,谢了师恩,我还是回谢家的医馆吧。
  谢商陆与陈溱和柳玉成不同,她身上没有血海深仇,习不习武、练不练剑,与她而言并不重要。
  况且她上山之前学的都是救人之术,如今眼看着别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她顿觉自己在碧海青天阁学的尽是些杀人之术。
  陈溱略有惊讶,但仍道了声:好。
  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任谁都动摇不得。
  随着澎湃的海波漂荡了一夜,她们偏离原来的航线已有五十余里,这一耽搁,到汀洲屿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廿二了。
  高越之叮嘱黑船上的男人们就待在船上,不要下去。这些商客大都听说过汀洲屿,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岛上的姑娘们不好惹,便纷纷点头答应。
  陈溱扣舷极望,只见舟下碧波漾漾,岛畔草色连波涨,近处海雀白鸥眠浅滩,远方山谷绿树掩木楼,当真是海上仙山、世外桃源。
  甫一下船,便有几十名女子走上前来。
  她们衣着各异,像是出自不同门派,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不像是来迎接人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高越之神色微变。
  她师父清霄散人说,十年前门内没有年龄、资质合适的弟子带队,所以上次的杜若花会碧海青天阁没有派人来,高越之便也不认得汀洲屿的人。此时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便问道:请问哪位是汀洲屿谷神教弟子?
  那些女子面有怒色,一个束着高马尾穿黑衣的低声冷笑道:你们碧海青天阁可真有意思,先派人上岛伤了我们,又慢悠悠地过来装作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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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第一个大型多人副本来啦!(苍蝇搓手.jpg
  全都是小姐姐(吸溜
  第40章 杜若洲济济一堂
  碧海青天阁众弟子顿感莫名其妙,心想莫不是有人栽赃?
  柳玉成按着腾蛟竖眉道:你胡说什么?
  乔盈则是直接纵身疾上,拔剑朝那黑衣女子刺去,只是剑未至那女子身前,眼前忽有万千白丝一闪,她的剑竟被人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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