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能搜刮到这么多的阴沉木的人,非富即贵,这群海寇是什么来头?
  这艘黑船的甲板也被洗涤一新,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高越之去往船头检查那船舵是否受损,吩咐弟子们先进船舱。
  陈溱走在前方,一推开舱门,就见到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碗罐东横西倒,想来都是被昨夜的海浪颠的。她前脚刚迈进去,余光便瞥见门后闪过的一道寒芒,当即斜身一窜闪到一旁,拂衣出鞘顺势一劈。
  舱门木屑纷飞,迎面高举大刀的汉子从脸颊到肩膀都挂了彩。
  原来这船舱里竟还埋伏着四个海寇。但经过一夜颠簸,他们已没了昨夜那群人的气势。这四人瞧见来人不少,又一击不成,便纷纷缴械投降,被四名弟子押着走到甲板上交由高越之,船舱里就只剩下了陈溱、柳玉成、谢商陆三人。
  这里除了海上生活用品外还有好几只樟木箱子,都是他们劫商船客船得来的奇珍异宝。
  陈溱对那些珠宝无甚兴趣,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箱兵器上。
  她走过去,从刀剑堆里抽出一把模样怪异的略弯长刀,而后蹙眉看向柳玉成。
  柳玉成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这刀和两年前陈溱初上碧海青天阁那夜,在碣石台上遇到的黑衣刀客握着的刀十分相似。
  你们快来,这木板好像能动!谢商陆半蹲半跪着道。
  陈溱和柳玉成对视一眼,握着那把刀走了过去。
  她们掀开木板,下方忽然传出数声凄厉的尖叫。
  推开那块木板后,血腥味、霉变味、发酸的油味混着便溺气息扑面而来,就连见过不少伤员、承受能力极强的商陆都忍不住皱眉捂起了口鼻。
  气味稍散,船底悉悉窣窣声音不断,姑娘们举灯向船肚子里一瞧,只见里面蜷缩着一群目露怯意的人,应该是这些海寇掳来的海商和船客。
  谢商陆忙温声安慰道:大家不要怕,我们和那些人不是一路的。
  那些人方才见到木板被推开,以为是海寇又来欺压他们才会恐惧尖叫。他们长期待在昏暗处,骤然见光,眼睛眯着瞧不清东西,听到温和的女子声音才稍稍放松下来。
  原来这黑船与她们乘的船一样,在船舷和船艉两侧设有长橹,摇橹的地方在船肚子里。可她们派去摇橹的都是自己人,那些海寇押去摇橹的却是他们劫来的海商和船客。
  想来海寇们大场面见多了,对金银的兴趣远大于女人,那些劫来的船上的妇孺大都被他们扔进了海里,只留下一些身强体壮的男子丢到船肚子里摇橹。
  她们三人们递了梯子下去,那些人顺着爬上来后便瘫坐在船板上,喜极而泣,伏地作揖。
  这些人大都鸠形鹄面,应是被关了许久。其中有几个略强壮的,应该是刚被捉上船的。船肚子里冷,他们的衣裳毫无章法地披在身上,从脖子裹到脚踝,可还是禁不住瑟瑟发抖。
  她们瞧着,便觉心中发寒,这些海寇对待人竟与对待牲畜无异,甚至更为残忍,当真是死不足惜。
  这时,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忽然怯生生地看了陈溱一眼,小声道:能不能
  陈溱注意到目光,便定睛看他。可她方
  才正想着海寇的事,目光略带怒气。那男子被吓了一跳,稍退了两步,摇着手道:不是不是,可不可以把我的刀给我?
  陈溱和柳玉成对视了一眼,将刀往前一递,问他道:这是你的刀?
  那男子点了点头,上前欲取。
  陈溱又问:你从哪得来的?
  这是家父留给我的,我们那里很多这样的刀。那男子答道。
  你们那里?陈溱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从他破旧的衣裳上看出一星半点番邦的意思,你不是大邺人?
  对。那男子接过刀,朝陈溱拱手行了个礼,我叫源西仁,源头的源,西方的西,仁慈的仁,我从东边来,你们大邺称呼我们那里为瀛洲岛。
  瀛洲岛?柳玉成蹙眉问道,那岂不是远在千里之外?
  原来是个外邦人,船上其他人也颇感新奇地瞧了过来。
  是的。我们每次前往大邺都要乘半个多月的船,期间不但会遇到风浪,还会遇到海寇。那自称源西仁的男子神情惆怅,摇了摇头,唉
  有个男人按着红肿的肩接话道:你这小伙子回了瀛洲岛就别再出来啦,这海上实在是太危险啦!
  其他海商船客纷纷叹着气应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被海寇折磨了这么久,谁都不想再出海了。
  源西仁摆了摆手,大邺这么大,只要我们坚持向西航行,总能到的,至于海寇那男子握了握刀,我没有他们强,我服输,但我们瀛洲岛必然会有比他们更强的人。
  听闻瀛洲国的人们十分崇拜大邺,所以每年都有无数瀛洲人不远千里,不惧万难,毅然出海,甚至漂泊月余来到大邺。
  听了这一番话,船上众人神色各异。
  她们三个正安顿着这些人,甲板上忽然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像是扼在喉咙里的嗬嗬之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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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击骇浪杀伐决断
  她们连忙出去,就瞧见一柄剑从一名海寇的张开的口中刺入,自脑后穿出,明晃晃的剑尖正滴着血。
  长剑抽去,那人骤然向后倒下,仰面砸在甲板上,口溢鲜血,双目暴突,颇为瘆人。
  而那握剑之人正是高越之的弟子乔盈。
  昨夜甲板上昏暗,加之海寇太多,众弟子们忙着应付自己身边的敌人,无暇顾及其他,今日瞧见乔盈用剑的样子,不由大骇。
  有两三个船商因为好奇跟了出来,瞧见这幅情景,吓得两股战战,跌到了甲板上。
  乔盈见状,解释道:这贼人对师父胡言乱语,就该拔了他的舌头!
  众人看向高越之,她点了点头。
  柳玉成恍然大悟,男人骂女人无非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词,她不由对这些海寇更加厌恶。
  陈溱却在想,方才高越之明明吩咐了乔盈待在船上,她怎么过来了?
  剩下的三个海寇被绑在桅杆上,他们口中塞了布团,跟鹌鹑一样抱头圪蹴在一起,冷汗直流。
  乔盈的剑上还在滴血,她把剑提起,在那已经归西的海寇的衣裳上擦了擦。
  高越之缓缓朝那桅杆上绑着的三人走了过去,拔出照影剑。
  师叔!谢商陆上前两步站在高越之面前,他们,他们已经威胁不到我们了,不如把带回东山好好审问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了。
  这些人有什么好审问的?乔盈冷笑了一声,抢着道,我可不关心他们为什么在海上烧杀抢掠,我只知道他们做了这样的坏事,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连素来与谢商陆要好的柳玉成都忍不住道:商陆,我知道你是医者仁心,但他们死有余辜。他们昨夜是遇见了我们,若遇到的是别人,恐怕又要有一群无辜之人丧生。你今日看他们可怜,那惨死在他们手里的其他人就不可怜吗?
  江湖之中,从来都是强者说话。强,就有能力仗势欺人,可世上总有更强的人,他们或许正义凛然,或许恃强凌弱,又或许对世事漠不关心。那些正义凛然的人见到欺凌之事必然会出手,但他们靠的,不过也是恃众逞强、以强压弱。
  人身处江湖,其实与丛林之中弱肉强食的野兽无甚区别。
  陈溱的感慨不过一时,她瞬间便冷静下来,道:阴沉木珍贵异常,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况且这船也不知是出自谁手。
  众弟子们也纷纷察觉到不对。
  阴沉木多么难得暂且不说,单是这船的块头都已是非同寻常了。民间的船坊造不了也不敢造这种规模的船,官家的譬如玉镜宫的顺远船坊造出的船都是用来出使外邦的,其上有军士护卫,断不会无声无息地就给海寇劫了去。
  大邺境内能造出这么大船的船坞屈指可数,阴沉木又不常见,回去一打听便知。乔盈抱剑道,如果不是那几家造的话,就是这些海寇劫了外邦的船呗。
  这时,高越之却将照影剑一旋,收到身后,道:好,我放过他们。
  闻言,谢商陆神色才略有放松,忙抚了抚心口,又听高越之道:你们说船舱里有一箱兵器?
  经过这一番折腾,那些船商和船客已经适应了光亮。航海之人十分信妈祖,他们见为首的女冠相貌端庄、眉梢细长,身后跟着的女弟子们又个个英秀,真以为是海上仙子纾难来了,竟纷纷作揖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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