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小公子总归说的不是碧海青天阁,高越之便也不恼,道:不错,谷神教歌谣中有仙山飘渺,杜若芳芬,天下姊妹,皆入我门。所以赴杜若花会的除了各路正派外,还有不少杀手刺客,就连那梁州独夜楼都是有资格去的。
  陈溱一愣,心想:莫不会还能遇到那个李摇光吧?
  那翠袍小公子见她们不以为意,又哼了一声,道:什么汀洲屿?不就是个海上尼姑庵吗?还不欢迎男人,谁不知道尼姑庵都是些行暗娼之事的龌龊地儿?
  航儿,住口!少女瞪着那混蛋孩子呵斥道,她脸上已微有怒色。
  柳玉成性子最为直率泼辣,拍了一掌桌子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嘴巴放干净些!
  翠袍小公子也十分傲气,趾高气扬道:小爷我就是爱说,你管得着吗?
  碧海青天阁的女弟子们纷纷按剑,那小公子身后跟着的五六个随从也不甘示弱,一时间两拨人剑拔弩张。
  茶楼的小二连忙伸出自己细拉吧唧的胳膊拦着他们,赔着笑道:各位大侠、各位女侠,你们要吵要打别在我们这小店里啊,这小茶楼可经不起折腾!
  航儿,快给人家道歉!少女皱着眉起身走到那翠袍小公子身边去拽他,那小公子却耸着肩抖开了少女的手不起来。
  高越之示意众弟子稍安勿躁,又打量了那翠袍小公子一眼,问道:这位小兄弟是何方高人?
  那小公子用鼻孔瞧着他们,挺胸道:小爷可是淮阳王妃的亲侄子!
  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给了那小公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小公子没想到她会动手,脑袋冷不防脸被打偏,捂着脸冲那少女哼了一声。
  淮阳王妃?高越之忽然大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宋长亭的儿子啊,你是叫宋苇航吗?
  那小公子被高越之叫破了身份,也不慌乱,下巴抬得更高,道:怎么样?怕了吗?
  怕倒是不怕的。高越之勾唇道,听闻当年宋华亭刚嫁给淮阳王时,曾向汀洲屿求谷神珠不得。
  此话一出,女弟子们笑成一片,乔盈瞟向他,捏着嗓子道:原来是求珠不得,恼羞成怒啊!
  宋苇航呵道:你胡说什么?
  此事整个江湖都知道。高越之故作惊奇,瞪大了眼,怎么?你不知?
  无色山庄宋苇渡见过各位女侠。那少女福身道,我这弟弟年幼无知,冲撞了各位,我替他向各位女侠道歉。只是二姑姑当年身中剧毒才会向汀洲屿求珠,还请诸位莫要取笑。
  众人正想着这姐弟俩的性子真是天差地别时,就听柳玉成冷笑了一声看着宋苇航道:他瞧起来怎么也有十三了,这不是无知,是嘴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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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道德经》
  第35章 击骇浪扬帆起航
  宋苇航的脸色变了,攥起的拳头喀吧作响,对左右道:把她们给我拿下!
  六名随从纷纷亮出兵刃,朝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冲去。
  住手!宋苇渡蹙眉喊着,却没一个人听她的。
  高越之提醒道:当心他们用毒!说罢照影剑已出鞘。
  在这茶楼之中打架着实碍手碍脚,碗碟劈里啪啦碎了一地,桌椅板凳咚咚作响。
  眼见那六名随从滚在地上哆哆嗦嗦,宋苇航仍是不服气,竖着眉瞪向高越之。
  宋长亭与我师兄同辈,你也算是我的世侄,所以今日我不与你计较。高越之将照影负在身后道。
  六名随从都退到宋苇航身后,宋苇航却还是嘴硬,啐了一口道:呸!少占小爷的便宜!
  航儿!
  那宋苇渡也着实可怜,弟弟和随从没一个听她劝的。
  高越之朝他轻哼了一声,又道:但我还是要问你们无色山庄一句话,都说玉镜宫是朝廷的走狗,我怎么看你们无色山庄和朝廷的关系比玉镜宫还亲呐?
  关你
  唔唔宋苇航还想说什么,被宋苇渡摁住了嘴。
  宋苇渡深吸了一口气,对高越之道:无色山庄既然是江湖门派,万事必会以江湖为先,绝不会站在朝廷那边对抗江湖。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多谢各位女侠不予计较。
  她说罢,又微微福了个身,拖着她那不争气的弟弟就往楼下拽。随从们与高越之她们交手后知晓了她们的厉害,便也跟着宋苇渡一起把那张牙舞爪的宋苇航拖了下去。
  他们几个走后,小二看着被劈裂的一张桌子三条凳子还有那满地的碗碟,心都碎了,冲楼下喊道:哎!你这不得赔钱啊?
  宋苇航的侍从们忙着拉他逃命,哪里又顾得上?小二只好哭丧着脸转过来对高越之一行道:我说女侠们,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本来就不容易,你们还偏要啊,这,这是金子?是给我的?
  只见乔盈从袖中摸出了一粒豌豆大小的金珠放在桌上,让那店小二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陈溱目光在那金珠上一停。熙京权贵们尤其喜爱这种做成珍珠形态的金子,揽芳阁的鸨母梁三娘常常掬着一捧金珠笑出花来。
  这粒金珠成色颇好,若是换成铜钱,少说也能抵寻常人家两三个月的开销,高师叔确实阔绰。
  拿去吧,确实该我们赔。高越之道。
  小二忙将金珠捧在手里作了个揖,乐滋滋地走开了,嘴里还嘀咕着今儿可真是遇上贵人了。
  小二走后,众弟子又坐回原位,柳玉成问道:淮阳王妃是什么人?能让这小子如此猖狂?
  陈溱在揽芳阁时经常听阁中姐妹议论,便解释道:淮阳王和当今圣上的关系可不简单。太后当年被称为小张后,而那大张后正是先帝的第一任皇后。大小张后原是一对亲姑侄,大张后才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小张后则是淮阳王的生母。
  姑姑去世后,便送侄女去嫁给同一个人,这不过是权贵世家巩固两家关系惯用的手段罢了。
  那些权贵用孔孟的尊卑之论压着百姓,自己却不守孔孟说的伦理纲常。高越之将那落了木屑的茶盏推到一边,富贵人家里多得是姐妹、姑侄共事一夫的。
  所以当今圣上还做太子的时候就和淮阳王更亲近些,圣上即位后,因为太后舍不得亲儿子,所以直到前年,淮阳王才来淮州封地呢。乔盈补充道,淮阳王妃嘛,是咱们江湖中人,她是当今无色山庄毒宗宗主宋长亭的姐姐,名唤宋华亭。不过她嫁给淮阳王以后就不在江湖出没了,想来也不会去汀洲屿赴会。
  陈溱想起那日送宁许之去谢氏医馆时,那余郎中说的话,便又问:我听说宋家还有一个女儿嫁与了谢神医?
  那是宋宗主的另一个姐姐,叫宋晚亭。这次说话的是谢商陆,北谢南宋世代不和,宋女侠执意嫁与谢世叔,与无色山庄断绝了关系。
  谢商陆是谢家人,她说的这些旧事应当不假。
  陈溱品了口茶,心想:北谢南宋,果然不简单。
  在茶楼歇息过后,她们一行就动身前往船坞。
  她们此行乘两条船,一艘是要赠与汀洲屿的,杉木所制,船长十丈,宽两丈有余,能载百余人。共四根桅杆,最高的有七丈,能扬四帆。船舷和船艉两侧各设有十个长橹,能使二十人共同摇船,即便无风也能很快航行。
  陈溱想起在街上见到春水馆钟离雁的画舫时,宁许之还说碧海青天阁的船坞不造那么大的船。
  嗯,不造那么大的,但是能造更大的。
  另一艘则是让她们返程时坐的,长三丈,六橹二帆,载三十余人绰绰有余。
  两艘船在船坞附近、姚江边上下水,小船船头用绳索和大船船尾相连,十七人均乘大船。
  姚江的水流虽称不上湍急汹涌,但好歹是顺着她们要去的方向流的,所以众人坐在船肚里也不用摇橹,这三十里行得十分轻松,等进入东海海域时也不过酉时,天色尚亮。
  极目远眺,只见茫茫海水,蔚蔚碧蓝,远处海天相连,恍如天地之尽头。在这里看海和在碣石台看海是不一样的,在碣石台上时沧海浩阔而遥远,而航行在海上,一摇橹,就能触碰到水波。
  高越之遥望远处道:一百来里的航程,如果顺利的话,三日就能到,杜若花会在八月廿二,绰绰有余。
  她们在山上过了中秋才下来,今日正是八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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