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孺子可教。孟启之仔细看了看那个跌了十来次还要爬起来继续的倔强身影,忽一凝眉,她
怎么?宁许之问。
孟启之稍怔片刻,道:没事,想起个人。
宁许之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孟启之又道:十年之后那场比试,若是
若是胜了,我自欣喜。宁许之正色道,若有不测,我定护她。
一个时辰过后,跑完十个来回的只有常向南一人。
宁许之掸掸沾了桃花瓣的广袖,道:没有练完的就留在这里继续,修泽继续看着。
一众鼻青脸肿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宁许之又无不嫌弃地补充了一句:一个时辰之内,修泽能跑二十个来回!
师弟师妹的目光近乎灼热地望过来,谷修泽连连摆手,又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也不是次次都是二十个来回。
宁许之:有时候是二十一。
众弟子倒吸了口凉气。
于是宁许之、孟启之、常向南走后,他们立刻把谷修泽围了个水泄不通。
练武没有什么捷径,也没有什么诀窍,就是得吃得了苦,受得住疼。谷修泽想了想,又道,我刚开始练梅花桩时,跑得和你们差不多,不过我一有空就练习,久而久之才到了如今境界。
众弟子们听罢,有的若有所悟,继续爬上梅花桩练习,有的唉声叹气,靠在桃花树下歇息。
待弟子们走得差不多了,陈溱还在练着。
师妹,你已经跑够十次了,这是第十三个来回了。谷修泽提醒道。
陈溱凝神看着脚下的梅花桩,道:我想再练会儿,师兄不必管我。师兄不是可以跑二十一次吗?我想试一试。
谷修泽略有惊讶,但仍温和笑笑道:那师妹小心。
陈溱跑完,已是金乌西坠,天上的火烧云烈焰一般红,陈溱双颊也蒸得和夕阳中的桃花一样粉酡酡的。
桃林中只剩下寥寥几个弟子了,谷修泽又对剩下这几人道:轻功可不好练,走梅花桩是基础,练完了梅花桩还要练走竹竿、爬山崖、踏莲叶想要到登萍踏水、踏雪无痕的地步十分不易。
正是因为不易,才有这么多人夙夜匪懈、苦学不怠。
等到了夏日,茶园和桃林都闲了下来,众弟子们又被高越之叫去伐木。
伐木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听闻有些练外家拳的会赤手空拳砍树来增强手掌的杀伤力。
碧海青天阁主修剑法,虽不至于让弟子们空手,但也给他们发了专门供伐木的剑让他们提着砍。
用特定的剑是为了防止众弟子们武器硬度、锋利程度不同,有人起不到练习效果,而有的人则十分费力。
陈溱如今才明白,宁许之带她上东山那日说的话并无半分虚假,碧海青天阁让弟子们种茶、养蜂、伐木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越之好歹只有夏日才会找明漪院的弟子们干活,而那孟启之和宁许之却是变着法儿地刁难他们:
《洪波十三式》每人到我面前演练一遍。
于是明漪院五百弟子统统挨了顿骂。
下雪了,正是跑梅花桩的好时候。
五百弟子滑倒一片。
提水、练剑、走木桩,
观海、炼气、爬山崖。
日子一天天过去,芙蕖三谢,秋菊三开,转眼已到了光启六年。
陈溱的个头长了不少,她这两年里每日和柳玉成比剑,已将《洪波十三式》学得滚瓜烂熟。顾平川之前说武功的精进来源于比试和切磋,看来不假。
至于那梅花桩,因着她每日都要跑二十一个来回,如今一个时辰二十个来回已不在话下。她还记得第一次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十个来回时,周遭师兄弟们惊诧的目光和围上来问自己诀窍的样子。
可是,如谷修泽所言,什么功夫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且不说在碧海青天阁上练剑法和轻功时弄出来的伤痕,单是那一身浑厚内力,她就练了足足十年。前三年在落秋崖上时她常顽皮偷懒,后来在揽芳阁的五年里她却是丝毫不敢懈怠,所以在碧海青天阁的两年间,她的内力才能突飞猛进。
可即便如此,陈溱还是未能突破闻道境到达登台境,想来武功精进并非朝夕之功。
槐花渐黄,桂子飘香,眼看到了八月,离重阳论剑越来越近了,明漪院的女弟子们却忽然接到一个任务随高越之赴汀洲屿参加杜若花会。
杜若花会名为花会,却是以武会友的,十年一届,专邀江湖各路女侠,实属难得,碧海青天阁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
比武少不了彩头,而这杜若花会的彩头就是谷神珠。昔年谢家的神医曾用谷神珠粉入药,救了个身重剧毒之人,谷神珠也被誉为解毒圣品。
谷神珠是汀州屿谷神像后溪流之中的河蚌所育珍珠,因方位特殊、水流特殊,寻常河蚌难以成活,谷神珠就弥足珍贵。
陈溱和柳玉成切磋完剑法,一回到屋里就瞧见童雨哭丧着脸。
这是怎么了?
谢商陆笑道:跟着高师叔出去是肥差。咱们碧海青天阁的三大营生就数造船最赚钱,船坞的银子都归高师叔管,每次跟着高师叔下山办事的弟子,只有长胖的没有变瘦的,阿雨这是馋呢!
童雨双手支头:高师叔说杜若花会是要比武的,咱们碧海青天阁不能丢人,所以就带不了我啦,呜
陈溱虽然已经被安排了随高越之出海,可心中还是不解:既然要比武,为什么不挑那些内门弟子,偏偏来明漪院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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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神如空,行气如虹,巫峡千寻,走云连风。司空图《诗品二十四则劲健》
第34章 击骇浪传闻异辞
从姚江入海口出发,向东航行八十里,复向南航行三十里,会见到一座青翠的小岛。
岛上怪石嶙峋,杜若、艾草铺满小径两侧,白楸和沉香郁郁葱葱,投下泼墨似的阴影。
传闻二百年前,东阳村有几名渔女不堪忍受丈夫的压迫凌虐、父兄的冷血无情,便相约趁夜色乘船逃离。
她们在海上漂荡了许久,忍受着难耐的饥寒、对抗着骇人的风浪,终于在第五日上了岸。
那时是八月,岛上点点杜若犹如洁白的浪花,她们就给那处小岛定名汀洲屿。
渔女们在岛上住下后,就开始结网捕鱼,捞蚌采珠,伐木建屋,与世隔绝,当真是逍遥自在。
后来又有不少人到过那里,可渔女们并不欢迎男客,久而久之,汀洲屿就成了女子的避风港湾。
便如那汀洲屿歌中所言,且耕且织,无虑朝昏,仙山迢递,绝尘入云。
岛上众女子供奉谷神,自称谷神教。
是五谷之神吗?
非也,是万物之母的谷神。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百多年前我派第六代掌门徐有容是位女子,她曾到过汀洲屿,赠了岛上女侠半本《潮生》剑谱,后来汀洲屿便和我派常有往来。高越之呷了口茶,又道,年初的时候白教主还派谷神教弟子给咱们送了八斛珍珠,师兄便想着回赠汀洲屿一艘船,方便岛上的女侠们出海。
高越之仅有的一名亲传弟子名唤乔盈,因是独苗,所以被师父惯得有些不像样子。因汀洲屿上的女侠们不喜男子,所以高越之又去明漪院选了十五名女弟子一同前去,这十五人也都是外门女弟子中的翘楚。
东山距碧海青天阁的船坞有十里,而船坞距姚江入海口还有三十里。
如今正是秋老虎伤人的时候,她们从东山上下来时又正值午时,天气干燥,日头毒辣,一行人就先去镇上茶楼里歇脚,高越之便和她们讲起了汀洲屿的旧事。
茶楼内的客人来来往往,弟子们却沉浸在汀洲屿的故事里,陈溱拖着腮道:江湖上多得是只收男弟子的帮派,汀洲屿只收女子,确是少见。
高越之颔首。
江湖各路门派中,敢明着黑白两道通吃的不就她们谷神教一家?可不就是少见?
航儿,住口!
碧海青天阁众人闻言,循声望去,只见那边桌上坐着一对少男少女,衣着华贵,应是富家子弟。
阴阳怪气的是那十四五岁的小公子哥,面容白皙,体态微胖,身穿翠色直裰长袍,系金丝云纹腰带,踢着一双鹿皮靴,正面带不屑之色地斜着眼看着碧海青天阁众女侠。
呵斥他的是那鹅蛋脸,眉目柔美的少女。她正面露尴尬之色地瞧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