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走了?陈溱蹙眉,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回碧海青天阁,这么一来却麻烦了。
  小五见状,又道:秦姐姐你不知道,宁大侠听说你被独夜楼的人带走了,一蹦一跳地就出去找人了。
  一蹦、一跳?陈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打了个哆嗦。
  嗯。小五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可是那天他在酒楼没找到你,腿上的伤又发作了,最后被余大夫和医馆伙计给架了回来。
  陈溱忽然十分后悔没能见到宁许之一蹦一跳和被人架着的样子。
  秦姑娘还有事找宁掌门?余郎中问。
  陈溱点了点头。
  余郎中又道:宁掌门的伤尚未痊愈,我嘱咐过让他十日后再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秦姑娘不必心急。
  陈溱这才放下心来,道:多谢。
  余郎中说,他的师父谢长松和宁许之是旧交,陈溱既然于宁许之有恩,那便安心在医馆住下不必客气。可这儿毕竟是医馆不是客栈,没有那么些空房,前些日子又给无家可归的小五腾出了一间,实在是没有别的屋子了。
  陈溱亦不想麻烦他们,便和小五住在一处。
  你说你今年已经九岁了?
  小五点了点头。
  陈溱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家乡的呢?
  五六岁吧。小五趴在榻上,用没有伤的那只手拖着脸,小腿翘起来一拍一拍的,道,娘说,恒州的裴将军会抓人,把我爹抓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娘说他不是好人,就带我离开恒州了。
  你们家是军户?
  娘说我们家本是农户。
  如此,便是边关战事吃紧,朝廷下令抓壮丁了。
  见陈溱垂眸思索,小五又道:姐姐可千万不要去恒州啊,娘说,熙京的叫花子都比恒州农户过得好。
  陈溱笑笑,早就听闻大邺和有戎打了几十年,各有胜负,如今看来,大邺应是没捞到什么好处,然而最苦的还是边关将士和无辜百姓。
  陈溱在谢氏医馆停留了三日,宁许之终于回来了。
  宁许之见到陈溱后,吹胡子瞪眼道:你几岁?
  陈溱老老实实道:十三。
  十三?我当你五岁呢!五岁的孩子都知道不能跟着陌生人走,你就随随便便跟着那女人跑了?宁许之说着就举起了腰间的酒葫芦。
  陈溱连忙侧身躲开,朝他吐舌头:也不知道谁一蹦一跳地就出去了,还被人架着回来。
  宁许之对空挥着的葫芦顿住了,叉手抱臂道:行,你行!我以后不找你了!还将头向上一扬。
  陈溱忙快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无不诚恳地道:我错了。
  宁许之垂下眼睫瞥了她一眼,又仰起了头,还顺带闭上了眼睛,大有懒得理她之意。
  陈溱也仰起头,蹙着眉头眨眼看他:宁大侠!
  宁许之把脑袋别到另一侧。
  陈溱连忙踱到那边:宁掌门!
  宁许之又把脑袋别了回去。
  陈溱一计不成,也学宁许之的样子抱起双臂,把头仰得老高道:好,那我也不给你买包子打酒了!
  宁许之这才抬起一只眼皮瞥了她一眼:你还准
  备跟着我?
  陈溱忙放下双臂,连连点头,耍赖道:你答应过教我调息内力的,大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宁许之叹了一声,把手臂放下道:独夜楼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你怎么会跟顾平川打上交道?
  唔,说来话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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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试霜刃昔年盛会
  这日晨光熹微,宁许之和陈溱便要动身去往淮州了。
  怕那养狗的小少爷报复,余郎中答应等小五的伤好了,就把她留在医馆做伙计,宁许之和陈溱也放心些。
  陈溱有求于人,便勤勤恳恳地帮宁许之背箱笼。她拽着带子把背后的箱笼往上提了提,心想:宁掌门是往里面塞金块了吗,怎么能这么沉?
  你说独夜楼刺杀顾平川?宁许之走在前面,抱着他那清晏剑问道。
  陈溱点头道:但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独夜楼那瘦猴,还有那女的都是抱一境的内功好手,壮汉子更是无门境的高手,顾平川这小子十五年来长进不少。宁许之道。
  宁许之虽然只长了顾平川两岁,但宁许之的师父清霄散人和顾平川的太师父长清子当年是挚友,若论起辈分,顾平川是宁许之的晚辈,叫他一声小子也不为过。
  你知道他十五年前什么样?陈溱快步走到宁许之身边,兴致勃勃地眨眼瞧着他。
  初入江湖的孩子,不可能不对天下第一感兴趣。陈溱对顾平川存有戒心,在他本人面前不愿多问,但在宁许之跟前却不用顾虑那么多。
  宁许之瞥了她一眼,陈溱立即会意,腹诽一声,但还是乖乖说道:宁大侠,您十五年前见过他?
  宁许之十分受用,捋了捋剑穗道:他是武林大会上比出来的天下第一,碧海青天阁怎么会不知道?
  陈溱认定宁许之是个靠得住的人,话就多了起来,又问道:那次的武林大会碧海青天阁也去了?
  宁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武林大会是谁办的吗?
  陈溱摇了摇头。最近的一场武林大会是在十五年前,那会儿她还出生呢,又怎么会知道?
  妙音寺代表佛门,无色山庄代表武林世家,汀洲屿的谷神教代表各路女侠,碧海青天阁代表其他大派,丐帮代表各路草莽,这五个势力的头头聚在一起一商量就能开武林大会,这开会的地点呢,一般就在淮州东山之上的碧海青天阁。宁许之耐心解释道。
  这样啊。陈溱蜷着食指点了点下巴道,这个大会不常开吗?为什么十多年了也没见再来一场?
  哪儿能一直开,你当是开庙会呢?宁许之道,有大事才会开武林大会,有时候两三年一次,有时候十几年都不开,谁知道呢。
  那十五年前开武林大会是为了什么事?
  日头西坠,宁许之望着漫天红霞,道:为了云倚楼啊!
  陈溱点了点头:云倚楼我知道,听说她被整个武林合力追杀。
  宁许之却摇了摇头。
  见他神色怅然,陈溱便不逼问。二人又走了一会儿,红霞褪去,天边仅剩一道窄窄的橙光,夜色从东方大片大片地笼罩上来。
  陈溱没走过这么久的路,双手叉在腰上撑着自己,还是累得气喘吁吁。可前面的宁许之好像不知疲倦,依旧健步如飞。
  宁大侠,我还有问题。
  说。
  此去碧海青天阁有多远?
  一千多里吧。
  那我们为什么不骑马呢?或者坐会儿船,这旁边就是洛水啊!
  因为宁许之回头,冲她一挑眉,银子要留下来吃好菜、买好酒!
  陈溱喊道:那要不,宁大侠现在就教教我怎么使轻功?
  宁许之嘿嘿一笑,拔腿就跑:追上我我就教你!
  救命!陈溱心想。
  上弦月缓缓爬上竹林顶上,皎洁的月光穿过竹叶,在石头上洒下斑驳光影,陈溱双腿发软,脸颊蒸得通红,把箱笼卸下放在一边,坐在石头上按着胸口喘气。
  别坐,起来走走。宁许之说着拿剑鞘拍了拍陈溱的小腿,想要习武,耐力、力量、速度一个都不能缺。小丫头,你这耐力还差得远呐!
  陈溱的喉咙里充斥着血腥气,难受得很,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从箱笼里翻出椰瓢,去河边取水。
  洛水流淌至此处,极宽极静,如一条鸦青色的长练。
  明月高悬,清辉洒在河上,水面荡起一片浮光碎影。陈溱将椰瓢整个按进河里,打碎了一片粼粼波光。
  初春的河水清冽冰凉,她连饮了好几口水,呛得直咳,但冒烟的嗓子终于舒缓了些。喝足水后,陈溱又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撩水给自己洗起脸来。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下,滴滴答答,消失在河流中。她洗了片刻,又褪去鞋袜,将脚伸入水中,任河水缓缓淌过,颇为惬意舒适。
  微风拂过脸颊,陈溱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月皎洁,繁星点点。再低头时,忽见宽阔的河面上浮了个什么东西,让平静的水面起了阵阵涟漪。
  那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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