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原本以为能在这里常住,不仅将夏装采买了,连秋季的大衣也已经预定下请师傅开做了,还在洋行里定了全套的家具,现在却又要回去……”沪市衣服的流行风格和老家洛州的有所不同,所以苏令徽最近穿的衣服全是重新采买定做的。
听着阿春的念念叨叨,苏令徽像一只搁浅的海豚一样仰躺在床上,沮丧又生气的盯着天花板。
她还在为苏大老爷的反复无常而生气,更为了这行为所蕴含的意味所难过。
苏大老爷依旧认为她是他的附属物。
“没事,四哥定了一节车厢,能装下的。”
听见了阿春的话,她气呼呼地回答道。
“好吧。”
阿春瞧了蔫蔫的她一眼,想起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件,好笑的说道“林小姐和德兰老师的信件今日也寄到了。”
苏令徽算了算,从她的信寄出去到现在已经快四、五十天了。
“真慢啊。”她伸手接过信,却没有想看的心情,只是呆呆的盯着那些信。
阿春看着她还是那副颓丧又难过的神情,叹了口气,接着收拾起了屋子。
她理解苏令徽的想法,她不是这桩婚约的当事人,就从这动辄改变的生活中感受到了难言的荒唐和疲惫,那么一直身处在旋涡中的苏令徽呢。
前段时间,还感觉苏令徽开心了一些呢。她看见了放在沙发上的那一排周维铮送过来的娃娃,冷笑了一声,找出一只皮箱子,眼不见心不烦的放了进去。
“还说要对姑娘好呢,却让她这么难过。”明明知道姑娘是因为他才被留下来的。
一直以来不是做的还不错吗?
收拾到书桌时,看见了桌子上的课本,阿春怔了怔,叹了口气,低头将自己的课本放进了箱子里。
“阿春”
苏令徽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爬下床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手中的课本取了出来,翻开看了看。
尽管只是简单的内容,却吃力的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阿春”苏令徽看了看她,下定了决心。
“你留在这吧。”
阿春惊愕的抬起头,苏令徽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坚持说道。
“我今晚和白阿姨说了,她很乐意雇佣你去当她纺织学校的助理,你可以在那边上课,每个月还有十块大洋的工钱。”
“如果回到洛州的话。”她垂下了眼睛。
“你可能就没办法上夜校,学知识了。”
阿春沉默了一会,从她的手中将书本抽走,装进了箱子里,继续收拾了起来。
“阿春”苏令徽看着她的动作,呆呆地喊道。
“姑娘,别说了,我不会留下来的。”阿春一边低着头收拾着东西,一边坚定地说道。
苏令徽有些疑心阿春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不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都安排好了的,阿春,你在这边会很好的。”
第84章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同行路短情谊深重
“你能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用再当一个女佣了。”她焦急的说道。
“你的人生会有更多可能性。”
阿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一脸焦急和不舍的苏令徽,笑了笑。
“是的,读书很好,留在这也很好。”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一条很好的路。
“但,我不愿意。”
“是因为要照顾我吗?”
看着阿春坚定的表情,苏令徽很是愧疚。
她环顾了一圈屋子,伸出手去急切地将桌上的摆件往箱子里面装,边动手边雄心壮志地说。
“你看,我自己也可以的。”
阿春看着她一股脑的将桌上的东西磕磕绊绊地放到箱子里,不由得乐了。
她将里面的玻璃摆件拿出来,一层层包上柔软光滑的绸缎,缓缓开口道。
“是的,你可以。”
“所以我之前确实很迷茫,就像你说的这样,你长大了,不是那个爬到树上不敢下来的孩子,越来越不需要我。”
“我应该要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可读这两个月的书,我虽然字还没有认全,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苏令徽注意地听着,盘膝坐在地毯上学着她的样子,笨拙的将易碎的东西用软布包裹起来。
“读书是为了更加真实的认识到这个世界,找到人生的意义,是为了让我这一生更快乐,更不虚此行。”
“如果我还是庄子里的那个童养媳,我母亲的一生就是我的一生。”早早嫁人,早早生子,每日为了一口嚼谷在地里疲于奔命,然而还是要卖儿卖女才能生存下去。
笑也苦,哭也苦,更痛苦的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苦,只能将希望寄托给漫天神佛和来世。
慌慌张张就是一生,生不知为何而生,死不知为何而死。
“像老爷那样一心想着官位和前程是一生,以最后能爬到的位置和拥有的财富来衡量着自己的人生。”将姑娘视做自己的棋子,为自己的前程铺着路。
“像唐小姐、钱少爷那样,明明生活富裕,却非要一次次的趟到与他们无关的浑水中,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但他们却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快乐,这也是人生。”
“还有你,这桩婚事千般好,万般好,独你自己不愿意。”
“那对你来说就不好,不快乐。所以你千方百计的想逃离它。”
听着听着,苏令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直直的注视着阿春,眼中浮现了一丝震惊之色。
“阿春,我从来不知道你想的这么多,这么深。”
苏令徽望着面容平静的阿春,喃喃问道。
“那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还没找到呢,但我知道一点。”阿春笑了笑。
“你对我很重要。”
“是的,留下来会有很好的发展,可留在这里,想到洛州的你,我就不会快乐。”
“可”
苏令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强忍着抽泣,说道
“两年之后,我不会和周维铮结婚的。”
“如果到那时候,这桩婚事还没有转机,父亲还没有改变想法,我会像四姐那样。”她痛苦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我会像四姐那样离开的。”
“我想走的绝不是父亲现在让我走的这条路。”看似花团锦簇,却要她付出自己的心和灵魂作为代价。
“我知道的啊,姑娘。”
阿春环住她,让苏令徽将脸靠在自己的肩头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你的心思早就从你的眼睛里,行动上流露出来了。”
“我就是想到这样的你,才不会快乐的。”这种时刻,无论苏令徽做什么选择,她都要站在她的身边帮助她,支持她。
“可阿春”
苏令徽却艰难的说道。
“你想过了吗,我跑了,你怎么办呢?”
如果她不走,乖乖的嫁给周维铮,阿春就会跟着她到周家去,成为像叶妈妈那样管着一宅内务的大总管,工钱给的高高的,活计却是轻轻的。
她会和苏令徽一起相伴到老。
可如果她走了,阿春不但会失去工作,还会被她的父亲所迁怒。
“那些不确定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而现在,我对我的决定不后悔。”说出这句话时,阿春的神色很是轻松。
“人不能既要还要,总是要有取舍的。”
而一定要陪着苏令徽度过接下来的两年,就是她的取。
“阿春,阿春。”
望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快十年的姐姐,苏令徽抱着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嗷嗷地伤心又感动的哭了起来。
两天后的上午,苏令徽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起身将卷子放到了讲台的课桌上,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提前出教室。
宁春芳正在教室的外面等着她,看见她出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看着她。
“老师,抱歉。”
苏令徽低声说道,本来之前定好的五门科目她都参加,但是现在因为时间问题,她只能参加其中的两门。
虽说学校各个科目都准备的有备选,但还是自己爽约在先。
“这又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决定的。”
宁春芳很是理解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她向外走去。这次学业竞赛在沪市敬立中学举行,该校不允许汽车开进来,四哥只好将汽车停在校门外等待着苏令徽。
“别愁眉苦脸啦。”
看见苏令徽依旧紧皱着的眉头,宁春芳想了想开口道。
“你要离开,是因为周维铮离开沪市了吗?”两人走的时间未免太相近了些,大家都能猜到一些。
苏令徽点了点头,望向宁春芳,眼中全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