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后的咖啡店飘着浓郁的焦糖甜香,诸愿攥着手机,指腹把屏幕都磨热了,脑子里的解释腹稿改了又改。
  可当苏沐推开玻璃门,看到她板着的脸时,所有的措辞都卡住了。
  “哭什么?”苏沐本想摆出冷脸,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掉眼泪,瞬间破功。
  她抽了张纸巾往少女脸上糊,“我说绝交是气话!又不是真的!”话锋一转,语气又硬起来,“但你结婚这事,必须给我个交代。”
  诸愿赶紧比划手语:〈不是真的,只是协议结婚!〉
  她把哥哥住院、父亲逼婚、和顾识弈签一年协议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谁知,苏沐听完“啪”地一声拍响桌子,“你爸还是人吗?!”
  声音大得邻座都看过来。
  好不容易按住炸毛的好友,苏沐又盯着她问:“所以你们是协议夫妻?一年后散伙?”
  〈还有二百六十三天。〉诸愿比出数字,指尖的动作快得不像刻意记过,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苏沐“哦”了一声,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难怪上次在服装店,你俩一直眉来眼去,还装不认识。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
  〈我怕你多想……〉诸愿心虚地低下头。
  “算了算了,”苏沐摆摆手,眼底又闪过心疼,“都怪我前段时间忙着升职,没顾上你。”
  诸愿反倒笑了,比划:〈我不亏的,结个婚不仅脱离苦海,还能拿到顾氏三成增值,以后哥哥的手术费也有着落了。〉
  苏沐却没笑,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些:“你那个老公……对你好吗?”
  〈挺好的,就是性子有点冷。〉诸愿实话实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看他对你不一般,”苏沐突然挤眉弄眼,笑得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昨天他抱起你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捧着易碎品似的。”
  诸愿赶紧摇头:〈他就是……关照合作对象。〉
  毕竟像顾识弈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个连话都发不出的残疾人呢?
  苏沐却不以为然:“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他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再说了,先婚后爱多带感啊!”
  诸愿被她说得脸热,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识弈曾经抱她的画面。
  可转念一想,昨晚她喝得酩酊大醉,今晚能逃过他的冷脸训话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误会解开,又聊了些生活琐事,喝过下午茶便各自回家。
  诸愿回到万宜时刚过五点,看见静姨在厨房择菜,忽然冒出个念头。
  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让顾识弈别再生她的气?
  她进厨房让静姨今晚回家休息,晚饭自己亲自下厨。
  静姨拿青菜的手顿了顿:“太太会做饭吗?”
  诸愿用力点头,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学东西向来被人夸快,照着菜谱来,总不至于搞砸。
  静姨拗不过她,只好反复叮嘱:“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信息,千万
  别烫着。”
  诸愿点头如捣蒜,静姨这才解开围裙离开。
  看着备餐台上洗好的菜,诸愿选了两菜一汤的食材,点开教学视频,开始依葫芦画瓢。
  她先炒空心菜,热油爆香蒜末的瞬间,香气窜得满厨房都是。
  诸愿瞅准时机把菜倒进去,学着视频里的样子颠勺,动作竟有模有样。
  三分钟后,一盘翠绿的时蔬出锅,卖相好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忍不住弯了弯唇。
  正得意时,鼻尖突然钻进焦糊味。
  回头一看,刚才炒菜的锅忘了关火,锅底正冒着白烟。手忙脚乱地泼了勺水进去,“呲啦”一声,油烟腾起又迅速散去,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暗自庆幸没把厨房点了。
  接下来是红烧排骨。把静姨剁好的排骨倒进锅里,油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吓得她赶紧退开半步,隔老远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扒拉。
  加酱油时更是谨慎,先倒在碗里,再一点点往锅里加,直到浓郁的肉香漫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旁边的菌菇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掀开砂锅盖,雪白的菌子浮在奶白的汤里,香气勾得她直咽口水。
  可一想到这是给顾识弈准备的,得让他先尝第一口,硬是把馋虫压了回去。
  正打算把所有的菜端出去,转身的瞬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顾识弈不知站在厨房门口多久了,黑色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四目相对的刹那,诸愿的脸像被火燎过,瞬间烧得通红。
  他该不会……把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全看见了吧?
  顾识弈却先移开视线,掩饰般地咳嗽两声,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是你在做饭?”
  他说着,竟径直走进来,伸手端起流理台上的菜盘。
  诸愿赶紧解下围裙去洗手,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手机上打字解释:【突然想试试。】
  两人坐在餐桌前,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这场景就像寻常夫妻:丈夫下班回家,妻子备好饭菜,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笨拙的温馨。
  诸愿怕再僵持下去,菜都要冷了。赶紧舀了碗蘑菇汤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识弈接过汤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再抬眸时,诸愿清楚地看到他耳根泛红。
  肯定是汤太好喝了!
  她美滋滋地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刚要送到嘴边,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阻力。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顾识弈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他正盯着她的汤碗,眉头拧成个川字,刚才还泛着红的耳根此刻褪得发白。
  “别喝。”他声音艰涩,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像在忍耐什么,隔了半秒才续上后半句话:“菌子没熟。”
  第20章
  顾识弈的话音落地,手腕便像抽走所有力气般垂落。
  诸愿眼疾手快地反手攥住,触到那片滚烫却虚软的肌肤,慌得下意识张口问他哪里疼。
  出声却只有不成字又难听的“啊啊”声。
  诸愿猛地闭上嘴,转而比划起手语。
  可顾识弈凝着她的手,几秒后,喉间溢出一声喑哑的低叹:“诸愿,我看不懂。”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的心脏。
  诸愿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比划的姿势,连指尖在颤抖都没意识到。
  这是第二次,她如此痛恨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打电话给林正。”顾识弈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弱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诸愿立刻回神,将翻涌的难过暂且压进心底,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手机。
  拨号键刚按完,电话一秒接通,林秘书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太太?”
  他显然意外,诸愿不会讲话,往常有事都是发信息,这次怎么会主动打电话?
  诸愿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声哑无法回应,手机贴在耳边,无措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顾识弈轻轻将手机移到自己唇边,声音虽弱却清晰,带着惯有的冷静:“叫救护车到万宜。”
  ——
  诸愿再次踏入医院,移动病床上的人却换成了顾识弈。
  手术室的灯亮起,刺得她眼睛发疼。
  林秘书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转头便见交握着手、脸色比走廊的白墙还要惨淡的少女。
  他暗自叹气,若是以前,定会以“故意伤害老板”为由把人看住。可想到自家那位从不休假的工作狂老板,竟在上班时间推掉所有重要事务,陪少女去滑雪馆教了整整一周,便知如今早已不同。
  “太太,顾总运气一向很好,肯定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慰。
  诸愿过了好一会儿才木然点头,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诸愿和林秘书同时从椅子上起立,林秘书代为开口:“医生,情况怎么样?”
  “患者是食用了未煮熟的菌菇导致的食物中毒,我们已经做了清胃手术,等他清醒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医生摘口罩的动作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一定要注意,菌菇必须彻底煮熟才能食用。”
  林秘书闻言有些意外竟是“没煮熟”这样的原因,下意识朝诸愿看了一眼。
  诸愿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早在顾识弈说“菌子不熟”时,她就猜到是自己亲手炖的蘑菇汤有问题。
  她没法说话,只能对医生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做完手术的顾识弈被护士推出来,诸愿走上前。
  麻药还没退,顾识弈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便在昏迷中,眉眼间仍带着平日的冷硬,只是现在被苍白削弱了几分,倒显出几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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