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跪在顾晚霖身体两侧,两手撑在她的耳边,带着爱抚意味吻着顾晚霖的额头、眉心和眼睛,缓解她的紧张。她知道顾晚霖紧张,顾晚霖长而挺翘的睫毛贴在在她的脸颊两侧,轻轻颤抖着,蹭得她有些发痒。
  “顾晚霖,别紧张,你哪里不舒服,要随时告诉我。”
  顾晚霖闭着眼睛,感受着沈清逸仿佛春雨润物般的吻轻轻落在自己脸上,脑中却不免分神,手往自己身下摸去。沈清逸给顾晚霖洗完澡,确认她彻底排空之后便把引流袋暂时取了,腹部的导管被关了闸口,妥帖地用敷料暂时封了起来。
  虽然以防万一,身下垫了护理垫,顾晚霖还是时刻担心着身下,她彻底失了安全感,不确定万一溢漏真的发生,自己要如何面对这种尊严扫地的时刻。
  沈清逸注意到顾晚霖的小动作,直起身把她的手挪走,搭在自己的腰间,才又俯下身去,“手往哪里摸呢宝贝。别分心,乖。”
  顾晚霖不知不觉间声音中已经夹杂了几分喘息:“我…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
  “没关系,我们慢慢试试看。”
  沈清逸决定从她和顾晚霖以前最喜欢的位置试起。她稍稍往下移了移。
  触感变化了。她以为顾晚霖这里至少有一些感觉,便决定多做些功课,停留在这里久久没有离开。
  顾晚霖其实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沈清逸的脑袋顶在她的颌下,她甚至无法颔首往下面看去。顾晚霖望着天花板,两手捧着沈清逸的脑袋,抚摸她毛茸茸的发丝,连手上的感觉都十分模糊,身体的其余部分更像是像死一般寂静。待到沈清逸终于抬起头,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她才轻轻晃晃脑袋。
  沈清逸懊恼,“我应该早点问你的。”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粗心,两个人刚开始探索,她应该及时从顾晚霖那里询问反馈,而不是草先入为主地下草率判断。谁都不喜欢别人触碰和摆弄自己没有知觉的身体,她更怕惹得顾晚霖为此伤心。
  顾晚霖心知沈清逸心中正在自责,于是努力用双肘撑起上身,仰起脖颈主动亲吻沈清逸。
  “我刚刚不想打断你,是因为我觉得即使我感受不到,如果你很喜欢的话,那也挺好的。你不用只关注我的感受。我有感觉的身体区域实在是太有限了,我不想在这上面委屈你。”
  “我的身体,你想喜欢哪里,想怎样喜欢都可以。”
  话音未落,她那点微末的力气终于耗尽,倒回枕头上微微喘着粗气。
  沈清逸当然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关于如何继续其他尝试她还有一些新想法,只是顾晚霖体力已经开始不济,夜色既深,第二天又都要早起,她们便都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吻了一阵便相拥睡下了。
  沈清逸的思绪回到眼前。
  她揉揉顾晚霖的脑袋,推着顾晚霖出了书房停到餐桌前,给她盛饭,又戴好辅具,“不闹了。快点吃饭,张姐跟我打小报告了,说你中午都没吃几口。我不在家,你就这么糊弄是吧。”
  顾晚霖斜觑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享受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说完她看了看自己的碗,“好像有点多,我吃不完。”
  沈清逸没停下给她夹菜的手,“别谦虚,我觉得你行。” 说完她又趴在顾晚霖耳边,“你还是多吃点,存点力气,今晚有空吗,有几个问题我想跟你好好研讨研讨。”
  第42章 2024年梅雨季 2/2
  哗哗流水声从主卧套卫开着的门里传来。
  顾晚霖靠在升起的床头,穿在身上的浴袍没有系带,随意地挂着,旖旎风光若隐若现地藏在敞开的缝隙之后。只是再往下,腹部中间突兀地伸出来一条透明导管,断断续续的浅黄色液体柱随着流水声从掩在浴袍里的起始点一路流向暂时放在床上的尿袋。
  顾晚霖盯着那截管子看,面无表情。
  沈清逸刚给她涂完护肤乳顺带按摩了一圈,自然,也不是单纯的按摩。她正在仔仔细细地洗手,为下一项大事做准备。
  没听见回应,她以为是自己音量太小,于是提高了嗓门,“顾晚霖?”
  顾晚霖如梦初醒,“啊?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见。”
  沈清逸甩甩手上的水,从洗手间走出来,边拿了条毛巾擦手,边道:“我说,乔崎来问了我,说她跟的那部戏,就是她上次跟你提过的,这周末就要首演了。她问你想不想去看看,她给你留票。”
  沈清逸坐在床边,看了眼顾晚霖浴袍后面让她面红耳赤的起伏,伸手去扯扯浴袍,给顾晚霖盖得严严实实,又把空调往上调了点,怎么刚刚按完忘了给盖被子了。被子随意地堆叠在床尾顾晚霖的脚边,她自己不好去够。好不容易给泡暖和的一个人,别又给凉透了。
  “那个剧场是新建的,无障碍设置很好,也有轮椅座位。你想去吗?”
  乔崎。乔崎。
  顾晚霖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乔崎,是个好名字。她不确定地想,自己的名字与之相比,是不是普通了点。
  顾晚霖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懊恼,不免有些讨厌此刻的自己,怎么自己又来了,总想着和人家比什么。几年前就这样,现在这个毛病怎么还改不了。沈清逸已经又是她的了,乔崎看着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人俩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她顾晚霖自己的自卑心理作祟,老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能不自卑呢,乔崎至少手脚齐全,不用成天在身上挂着尿袋,能跑能跳能导戏,也不用瘫在床上让沈清逸天天伺候着。她在心里叹口气。
  顾晚霖自认也不是一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她有自己的阴暗面,只不过跟谁都没说过罢了。
  她当初只随意地跟沈清逸说,自己知道她在和别人约会,希望沈清逸幸福。听着多云淡风轻,沈清逸觉得顾晚霖这样说,一定是早就放下她俩的感情,走出来了。
  只有顾晚霖自己知道,希望沈清逸幸福是真的,可是“让沈清逸感到幸福的不是自己”这件事当初快要把她逼疯了。她在沈清逸的社交平台敏锐地嗅到了蛛丝马迹:出去吃饭的餐厅看起来像是精致的约会圣地,餐具看起来总是两人的;好好发发日常罢了,平白无故拍束花做什么,到底谁送的;植物园散步,逛摄影展书展,海洋馆看水母这些事情会一个人去么,那张站在幽蓝水箱前的背影是谁给拍的,看着这么暧昧。
  顾晚霖当时失眠了大半宿,愣是全平台出击,最后从音乐软件那里找到了个最近总是在和沈清逸听同样歌曲的互关好友。
  她心里一沉,找到了。
  顾晚霖觉得自己有病,不然她为什么好几个夜里干躺着睡不着,总是反反复复地想,为什么自己和沈清逸的恋爱就谈得平平无奇,想起来的相处记忆大多是两人一起泡图书馆。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策划这些更浪漫的约会。
  沈清逸一定觉得她顾晚霖很无聊吧。至少不如乔崎有趣。乔崎的照片一看就艺术气质浓郁,做的事情也有意义,不像自己。所以她喜欢乔崎,至少想尝试和乔崎在一起,而不是自己。
  她确实用了好久才接受沈清逸已经move on的事实,她劝自己,她们分手已经两年了,沈清逸怎么就不能有新的爱人,她顾晚霖难道就没有尝试和别人约会吗。只不过越试越觉得无趣。喜欢她的人很多,那些人客观来说自身条件都挺优越,她却喜欢不起来,倒觉得对别人不起。后来索性也不试了,想着这种事强求不得,或许有一天缘分就到了,就像当初天上掉下来个沈清逸一样,慢慢等着吧。
  新的爱人没等到,给自己等来了一场车祸。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躺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吃饭都要人喂到嘴边的时候,心想自己这下真的完了,以后谁还会喜欢她这样的重度残疾人,这辈子能不能早点过去啊。
  她没想到,沈清逸还是喜欢她。
  后来她觉得啼笑皆非,原来她俩都没move on,却都误以为对方move on了。如果她顾晚霖还像以前一样,她觉得这一次,要换她把沈清逸追回来。
  但她顾晚霖和以前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她察觉到沈清逸的心思之后,被情感冲昏头脑时,她觉得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慢慢再好一些,或许可以试试呢?可是理智把她拽回来的时候,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就像她知道沈清逸在车里给她放那首歌曲是什么意思,“每次当你一在场体内似有河水声响方圆十里植物突然生长温柔包围着我俩”。
  激荡的河水一样流进了她心里,漫山遍野的青草与山花也疯狂地长到她心里去了,可是她只能装睡,装作不知道。
  尤其是在小夏家里亲眼见到乔崎那天。乔崎说等下约了人打网球,来的时候穿一身运动装,看着既纤美又有力量感,英姿飒爽,顾晚霖以前也规律健身,她看得出来乔崎的线条多棒。接触起来,发现乔崎性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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