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顾晚霖觉得她没什么好抒发和倾诉的,反正她下半辈子都得这么过,时时刻刻对着沈清逸念叨着自己哪里痛,惹得她的爱人为她整日揪心毕竟也不解决问题。
药物能把疼痛抑止到她可以忍受的范围,运动、按摩、热敷也能帮上一点忙,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慢慢摸索如何和这幅身体相处了。
比如想些或者做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松弛神经。
沈清逸心里挂念着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早早下班回了家。
两人重新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顾晚霖睡去沈清逸房间的第一夜,张姐半夜去顾晚霖卧室里帮她翻身,却找不见人,第二天便带着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来沈清逸房间里帮顾晚霖起床,“小顾,小沈,不用多说,我懂。”
沈清逸想张姐那你懂得还挺多的。
张姐趁机提起,说虽然做24小时住家护工的报酬丰厚,但最近把孩子接来她身边了,还是希望晚上能回去陪着孩子,她可以降薪做12个小时的白班,从早上过来帮顾晚霖起床,到接送她去复健,晚上顾晚霖没其他安排的话,下班前还能来得及帮她洗澡按摩,“剩下的不过就是睡觉翻身,现在应该也用不到我了吧。”
张姐说话的表情再次高深莫测起来。
沈清逸想那张姐你算是想对了。
她和顾晚霖都觉得这样更方便,不然她俩的二人世界实在是拥挤了点。
沈清逸拧开客厅大门,只见张姐坐在餐桌旁玩手机,一个眼神问过去,张姐指了指紧闭着的书房,开口道小顾起床之后到中午有些受不住,回床上躺了会儿,之后又执意要下床,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之后就进了书房。
顾晚霖讨厌总是躺着,但凡能坐得住,她就不愿意卧床。
沈清逸敲了敲书房门。
她以为顾晚霖或是在看书,或是在对着电脑忙活,没想到房间里连灯都没开,外面乌云密布,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微弱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进来,甚至填不满窗边的那一小块。
顾晚霖面对落地窗坐着,轮椅停在阴影里,光影明暗衬得她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影,一触碰就碎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外面发呆而已。
沈清逸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心痛得滞涩,走去她身边蹲下,“怎么不开灯。”
顾晚霖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侧脸去看沈清逸,“还好,没觉得太暗。” 她轻轻嗅着沈清逸身上沾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先去洗澡换个衣服吧,不然要感冒了。”
她轻笑,推沈清逸一把,“别磨蹭,快去。”
沈清逸最近才知道,顾晚霖现在一遇到这种天气就容易情绪低落,不光是神经痛幻肢痛时常发作的缘故,还有当初车祸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她是和顾晚霖睡到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刚入梅雨季节的第一晚,顾晚霖先睡了,沈清逸有样书要读,拿了电子书阅读器调低亮度,靠着床头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顾晚霖家楼层高,斜风细雨到了这个高度也显得凌厉了几分,拍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作向响。
一旁已经睡着的顾晚霖眉头轻拧,两肩在床单上不安地蹭来蹭去,呼吸越来越凌乱,沈清逸还以为她在睡梦中忍痛,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喝水吃药,没想到顾晚霖身体猛然一颤,突然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梦魇中挣脱了一般虚脱无力但又如释重负。
一问,果然是。
顾晚霖不愿多说,只说又梦见回到了车祸现场,她被安全带绑在侧翻的车里,瓢泼大雨从破碎的车窗倒灌进来,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积水越来越深,几近就要没过她的口鼻,感觉快要窒息了。
沈清逸趴在顾晚霖的肩头,柔声安抚,“没事,你看看四周,你现在很安全,我们睡在一起呢。”
“然后我就挣脱了出来,醒了就好了。” 顾晚霖轻描淡写地结尾。
沈清逸加快速度洗澡,她不想让顾晚霖一个人孤零零地再多坐一秒。
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顾晚霖仍坐在书房窗前。张姐已经做好晚饭,沈清逸便让她提前下班走了。
沈清逸拉过把椅子坐去顾晚霖身边。
顾晚霖问她,“今天过得好吗?”
沈清逸说上班不就那样,上次项目的宣发把她恶心得要死,却还得为后续的工作尽职尽责,感觉自己上班简直像冷脸洗内裤的娇妻,经常在心里痛骂公司和领导,实际上一边叹气一边加班,冷酷地反复检查八百遍工作质量。
“你呢,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顾晚霖这会儿情绪逐渐好起来了,起了逗沈清逸的心思,“我还能做什么,除了想你,什么都没做。”
沈清逸嘴上嫌弃说顾晚霖你这几年哄小姑娘的本事真是见涨,张口就来,心里却很受用。
顾晚霖眼波流转,说怎么着,不信?那你过来。
沈清逸凑到顾晚霖身前。
顾晚霖抬起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再近些”,柔软的唇瓣在沈清逸的颈侧蹭了一会儿,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去。
沈清逸嗅闻着顾晚霖耳边她夏季惯用香水留下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爽甜香,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擦过自己轻薄的颈部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晚霖的吻逐渐增加了分量,先是轻轻舔舐着沈清逸的颈侧,又转为温柔的吮吸和点到为止的噬咬。沈清逸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绷紧了,腰肢却软了下去,她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两手扶上了顾晚霖的轮椅两侧扶手,还颇有安全意识地不忘顺带拉下手刹。
顾晚霖的双臂压着沈清逸往下弯了弯腰,顺势就从颈侧一路亲吻上去,覆上了沈清逸的双唇,手臂跟着滑了下来,一手扶上她的脸颊,一手绕去她的脑后,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手上动作温柔,唇间却强势了起来。
沈清逸的眼睛早已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轻哼。“宝贝,我觉得我好像没法坚持多久了,这样站着我腰酸。”
顾晚霖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听着粗重了起来。
顾晚霖抬起轮椅扶手,“坐上来。”
沈清逸:…….
“坐什么坐,腿又不疼了是吧。”
顾晚霖把自己的气儿喘匀了才开口,“疼。所以你要帮我。帮我把注意力转移走。”
见沈清逸不动,顾晚霖:“过来嘛,坐一会儿压不坏我的。”
沈清逸打量着顾晚霖。顾晚霖的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眼角染上浅浅一层绯红,似灼灼桃花般,有几分勾人又惹人怜爱,她知道这是顾晚霖情之所至时的模样。
沈清逸心中微动,更不想破坏顾晚霖的兴致,这才犹犹豫豫地跨坐上顾晚霖的轮椅,却不敢把重量都压在顾晚霖身上。她没想到顾晚霖竟解了轮椅的手刹,往前推了些许,把她的身体抵在落地窗玻璃前,才又重新落了闸。
两人吻得缠绵,沈清逸全然配合着顾晚霖,任由她如何索取。顾晚霖的索取绝不霸道,倒不如说是热情却不失温柔。沈清逸渐渐觉得自己周身像是软成成了一滩水,没了形状,白茫茫的意识之海中只剩下想用自个儿将顾晚霖妥帖地包裹在其中的念头。
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恍惚地搂着顾晚霖,几度浮沉,理智一点点消失,幸好背后还有玻璃挡着才不至于跌下去。
顾晚霖逐渐感到缺氧,她努力在交缠的空隙寻找机会大口呼吸,但瘫痪的肋间肌并不怎么配合她。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吻到底已经进行了多久,有从前的一半吗,从明天起,每天的呼吸训练要更加努力才行。
沈清逸感受着顾晚霖胸口愈发急促的起伏,意识到她的呼吸节奏已经紊乱,瞬间找回理智,从顾晚霖腿上弹起来,数着节奏让顾晚霖跟着她呼吸,帮她抚胸口顺气。顾晚霖倚在轮椅靠背上整理呼吸,暂时还没能开口,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沈清逸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顾晚霖这幅模样,沈清逸心想这到底是谁折腾谁啊,说出去哪有人信。
虽说过去两人是有来有往,沈清逸甚至觉得顾晚霖还要技高一筹,但她念及顾晚霖的身体情况,早做好了今后顾晚霖只能做躺0的心理准备。暗自下定决心要多多学习相关知识,提高服务意识,磨练服务水平。
她现在觉得可能未必,只是还不是现在,还要等顾晚霖的身体再好些。
她回想起几天前,两人复合后第一次亲热,竟又像七八年前那样紧张又青涩。数年培养起的默契让她熟知顾晚霖身体上所有通往秘境的钥匙。可顾晚霖的身体现在不太一样了,她能感受、能控制的身体部位十分有限,这些变化她俩都要承认并且重新适应。
虽然帮顾晚霖洗过许多次澡,但沈清逸并不完全清楚顾晚霖身体的感知分界线具体是在哪里。她有一些医学上的基础概念。她知道那不是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把“有感觉”和“没感觉”分隔两边,而是一块渐进区域,感觉逐渐模糊、遥远,直至彻底消失,没有任何信号再能突破彻底断掉的神经传入她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