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亚力克既然做了承诺,必然会践行。
禁令解除了。
索菲斯的目光在简和出口之间逡巡了一番,出乎意料的,她没有什么做重大决定时的紧张感,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沉默和安静替索菲斯做了回答。
“好吧,我先出去执行任务了,最近特别缺人手。阿罗主人在格林威治研究缴获的那批武器,凯厄斯长老亲自带了一支卫队前往伦敦,嗯,就是你搜查的那处狼人领地,他亲自去了。目前只有马库斯长老留守。”亚力克的视线黏在简的身上,他话里话外似乎太把索菲斯当自己人了。
“你带回来的月心草有大用处,真的很感谢。”月心草拥有治愈狼毒的功效,亚力克会这么说,那么代表简正是中了狼毒。
时间紧迫,亚力克不得不离开了,他使足了劲挪开视线,“这次算我欠了你的,索菲斯,我许诺你一个要求,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任凭差遣。”
仗着简背对他们视线受阻碍,亚力克隐蔽无声地朝索菲斯做了口型:好好照顾她。
石板翻动,亚力克离开了。
简本该一直等候着众人离开的这刻,施展烧身术让囚于牢笼的新生儿们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可是有个人多事地留下了。
“走开!要留下感受火刑的滋味吗!”简失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旁边的笼子受到惊吓,突兀地嚎叫起来。
简像急于要证明什么似的,逮到这个送上门的倒霉蛋。仅仅一眼,安静的抽搐便取代了狂蛮的嚎叫。
笼子里的人瘫倒在地,顿时失去行动力。
接着,简似乎找到了乐趣,一个接一个笼子,吹蜡烛似的,她凭一己之力熄灭了整个屋子的嚎叫声。
黑屋彻底安静了,索菲斯头一回用“安静”这个词形容黑屋。这份安静大约是几千年来罕见的。
没有人可供简发泄了……不对,还有一个人。
严格意义上,黑屋中还剩下两个拥有理智的人。
作为唯一的旁观者——虽然这么评价很冒犯——但是简如今这副状态真的好像变态杀人狂。
亚力克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照顾简呢?
“还不跑?行,马上轮到你。”
说着,简作势要转头。
“别看我……”索菲斯闪身躲开,她倏忽一下窜到简的椅子背后蹲着,避免碰上简的视线。
“我找到了月心草呢!”确认抵达安全点,索菲斯气恼地埋怨道:“等到满月夜花开,你伤口上的狼毒就可以解除。结果你和亚力克,一个两个的,分别用黑雾和烧身术攻击我。德米特里把我丢到黑屋的时候连双鞋子都不给!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感受到椅子有动静,索菲斯继续矮了矮身子,“别看我,不准看我!”她有点闹脾气。
索菲斯很奇怪,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以前”究竟指的是何时。她跟简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光,和得了阿兹海默症似的健忘。
椅子的动静消失,简意外地听了她的。
冰冷的手从前方探过来,准确地摸到索菲斯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停止不动,只是挨着。
“月心草只有在仲夏夜前或后的满月开放,一年一次。如果今年时机错过……”简没说下去。
一个不良于行的残疾吸血鬼,放到血族世界简直是个笑话。何况骄傲如简。
若这种状态要持续一年,简打算画地为牢,不再踏出黑屋一步,担负起控制新生儿的全部工作,直到明年月心草开花的那个满月夜。
感觉到另一只手反客为主握住了自己,简冷哼了声,别扭地坦白道:“我不会拿烧身术对付你的。”
故意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吓跑索菲斯而已。
“当真?”得到简的承诺,索菲斯起了个坏主意。
第67章 画地为牢
阿罗和凯厄斯全部滞留在英国境内,短时间内都被各自的事务绊住了。
留守宫殿内的马库斯脱离了完事不管的状态,强打起精神坐上主理人的位置,实际上,现在普奥利宫殿几乎是由亚力克和简作主。
“你保证不会拿烧身术对付我的,对吧,简!”索菲斯探出脑袋,询问道。
简矜持地点头,“不烧。”
得到了保证,索菲斯立马站直身子,窜出椅背后面的狭小空间,大大方方跑到正面同简对视。
她们两个身量相近,索菲斯难得俯视了简一次。她单手撑住椅背,慢慢弯下身子,两双相近颜色的红眼睛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会儿。
索菲斯凑得很近,额头几乎要抵到简的刘海。她确认了,即便是这样过分的距离,简也不为所动。
氛围逐渐变得暗流涌动。
“如果……”索菲斯率先开口打破微妙的氛围。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
这果然吸引了简注意力,她下意识追问,“如果什么?”声音轻得要命,仿佛害怕暴露秘密似的,哪怕屋子里仅剩下两个清醒的吸血鬼。
索菲斯模仿简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挟持你去威胁海蒂,她会帮我们开飞机跨越国境线吗?”
不等简有所反应,索菲斯搭住椅背的手强势地勾住简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摆放在身侧的手则伺机灵活地钻进膝弯。
强壮有力的双臂轻松一抬,索菲斯重新直起上半身,而受了腿伤的简整个人被凌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胆大包天的新生儿,“你在干什么!想体验被火刑烧死的……”
“你允诺了。”
“什么?”
“不会对我使用烧身术。”索菲斯忍不住露出狡黠的笑。她拼命抿嘴把笑憋回去,生怕惹恼了简,逼得她出尔反尔可就得不偿失了。“快点搂住我的脖子,电影里的公主抱都是这么演的。”
脱离了烧身术的简,外表的气质褪去了十六岁少年人不该沾染的狠辣。
简恼羞成怒,当然不可能乖乖去搂脖子,她就近拽住索菲斯的衣服领子,不顾那身夹克衫上还沾染着外头野河的土腥气。
“别乱动,”索菲斯故意颠了几下,吓得简为了保持平衡,抓得更紧了。“万一我摔了,就拿你当肉垫。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有对简百依百顺的人尽数离开了黑屋,此时,她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新生儿抱住威胁,且动弹不得。
索菲斯并不担心事后简会去告状。
告状即是示弱。
简还能向谁告状呢?她已经是首席卫士了,她需要在长老们面前扮演可靠,做普通卫士们眼中坚不可摧的利刃。“示弱”这个词相当于失败。
就算是面对亚力克,要说出“我被索菲斯抱在怀里任她搓揉”这种话,身为姐姐的简估计得做上三天三夜的心理建设。
单凭索菲斯找到了月心草这份功劳,亚力克绝对不会为此生气的。
被威胁的少女眼冒怒火,眼眸红得快要烧出实体的火一样。
简下达最后警告:“索菲斯,我的耐心有限。”
可惜她的最后通牒遭到了刻意的曲解。
索菲斯快步往入口处走,步伐非常稳当。
她作出认真地模样,说:“明白,我马上找海蒂要直升机!阿罗做过出境申请了吗?”
“没有!而且那架飞机送去修理了!”
简说的是实话。
经过凯厄斯和索菲斯两个重要战力的折腾,直升机能安稳落地已经是靠海蒂驾驶技术过硬了。幸好最要紧的人和物全部运输完毕,阿罗出发前火急火燎地安排飞机送到产地去检修。
“明白了。”索菲斯顿了顿脚步。
简松了口气。但如果她以为飞机损坏就可以完全拦停索菲斯的脚步,那么她也太低估某些人的决心了。
“那我们开车走吧。”
二十二岁的索菲斯早就拿到驾照了,开车技术相当过得去。
“不行,我得留下来看管这些人……”简最后搬出黑屋中早已丧失行动力的新生儿们。烧身术威力太大了,他们肯定得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哪怕怀里抱着不算配合的人,索菲斯依旧稳稳走到了出口的门板边,她抬脚挨到了石壁,说:“亚力克答应了我一个要求。让他找卫士过来值班的话,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
说罢,索菲斯顶住石壁的脚往外踢了踢。
石板纹丝不动。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索菲斯往边上挪了挪,再次尝试踢开石门,又不至于弄坏。
可还是纹丝不动。
明明他们就是从这个位置出去的,为什么石板门偏偏不对她开放呢?
怀中的简一下子放松了僵硬的身体,漂亮的唇瓣勾出曼妙的弧度。
受伤之后,她久违的第一次笑了。
“哈,你根本不会开黑屋的门!”
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感从索菲斯的身上消失,转移到了简的身上。
她刚才被索菲斯那副笃定的做派唬住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么多天以来,没人告诉过索菲斯如何离开黑屋,所以索菲斯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强迫简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