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总算到家了。”
  苏醒的感觉很陌生。索菲斯似乎很久没有失去过意识了。
  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听觉,耳边响起起伏不定的凶狠嘶吼。索菲斯仰面躺着,睁大眼睛等了许久,视力仍然只恢复了大约三成。
  然后她意识到,是这间屋子本身很黑。
  “醒了?”德米特里其实刚放下她不久。
  索菲斯坐起身环顾四周,她大概位于屋子的中间位置,四周依稀可辨摆放着大小各异的牢笼,嘶吼声就是从笼子里传来的。
  “这些人……”一双双赤色眸子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到处张望,比正常的吸血鬼还吓人。
  “是新生儿,通过阿罗人类招募计划中的几个幸运儿。”德米特里解释,“他们毫无理智可言。如果无法控制自己,就要一直待到新生期结束为止。”
  每个笼子边上都有卫士看守,关押的新生儿无法逃脱。
  而且这间屋子构造特殊,索菲斯趁德米特里讲话的时候扫视了一遍,竟然没有找到出口的位置。
  索菲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新生儿,难道她也要被关进去吗?
  想到这里,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绝不愿意被关进笼子里。
  “德米特里!”索菲斯伸手去抓德米特里。
  她的动作太猛烈,显得来者不善。德米特里发挥了速度优势,闪身躲开,只被她抓住披风的一角。
  布料不出意外碎掉了。
  德米特里一阵后怕,说:“以后保持点距离,别动手动脚,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差一点随随便便碎掉的就是他的膝盖骨了。
  “好吧,”索菲斯悻悻地丢开损坏的布料,“我是想说,凯厄斯长老需要我过去复命,汇报狼人的消息。把我关进笼子里,耽误正事的话,凯厄斯长老很可能会生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以凯厄斯把她连人带椅子丢下飞机的举动来看,估计很乐意看到她关进笼子的糗样。
  德米特里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忤逆了首席卫士的命令,必须接受惩罚。”
  飞机上所有人都是目击证人,索菲斯这次无法脱罪。
  “有什么消息要汇报给凯厄斯长老吗?我可以替你转告。”德米特里等候在此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否则他早就转头走了。
  黑屋氛围压抑,还有新生儿吵闹嘶吼,待得人很不舒服。
  见这个借口派不上用场,索菲斯认命了。
  作为“声东击西”道具的夹克衫,此时重新穿回了她的身上。
  索菲斯掏出口袋里装着的那束月心草,交给德米特里。
  “这什么玩意儿!”德米特里嫌弃地接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黑糊糊的,还一股怪味道。索菲斯,真要拿去给凯厄斯长老吗?实话实说,你别是故意嫁祸我吧。”
  “那就还给我,放我出去亲自见凯厄斯。”索菲斯作势要抢。
  德米特里嘴上玩笑归玩笑,还是认真地收起了这束植物,闪身离开了。
  对于这个嬉皮笑脸的轻浮男人,索菲斯知道自己缺失了相关记忆。但他能奉命跟简一起前往摩洛哥执行任务,索菲斯相信,他办事肯定比他讲话要靠谱。
  凯厄斯拿到月心草之后,如果在意这个植物,自然会找人放她出去的。
  现在,需要先耐心等待。
  第66章 黑屋
  黑暗之中,时间流逝变得格外模糊。
  浸过河水的夹克衫,阴干后带有股土腥味。幸好吸血鬼进化掉了汗液,否则汗液导致的馊味,一定会叫索菲斯在黑屋的吸血鬼面前尴尬到颜面扫地。
  值守的卫士们严格执行监管新生儿的职责。
  未被关进牢笼的索菲斯不在他们的管束范围内。
  她找了个角落静静蜷缩着,默默记着卫士们换班的次数,以此推测时间的流逝。
  黑屋内的新生儿只被允许吸食很少量的鲜血,这降低了他们的力量,也减轻卫士的看管难度。
  索菲斯只好“入乡随俗”,喝着少少的血。她试着问过卫士们,是否可以带她离开,答案当然是不行。
  首席卫士的命令必须遵守,直到亚力克或者某位长老给予赦免。
  换班的次数累计快要十次了,然而凯厄斯的传唤却没有如索菲斯期盼的那样来到黑屋。
  难道她失算了,用于解除狼毒的月心草并不重要?
  或者是,凯厄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了,并不在普奥利宫殿吗?
  这座屋子的架构极其特殊,不仅无法轻易找到出入口,而且外界的一切仿佛一并隔绝了。
  索菲斯觉得黑屋的说法太委婉了,它真正的名称应该叫:囚室。
  这间囚室最大程度克制了新生儿强大的感知力,它能屏蔽的东西除了声音、光线外,还包括黑暗天赋。
  若非她自己也受困其中,索菲斯真的很想夸一夸修建者。
  第十次换班。
  索菲斯已经数到绝望了。
  看来凯厄斯是默认了亚力克关押她的行为。
  什么长老,根本指望不上!
  莫非她真要关到新生期结束吗?终日与眼前这些只知嘶吼的玩意儿和冷酷执行命令的卫士共处。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跑掉,告别这座陈腐老旧的宫殿和家族。
  今天换班的人比平时要少,以及……更加缓慢。
  关进黑屋囚室以来,训练有素的卫士们换班动作总是默契又利落,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人员交替,从未出现过这么拖沓的情况。
  一个歪念头冒出。
  索菲斯贴着墙根,极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她的鞋袜之前滚落到了伦敦偏僻山谷的山脚下,此刻的赤足刚好方便行动。
  索菲斯轻盈且快捷地移动到卫士们簇拥的地方,偷看他们用一种堪称缓慢的速度,迎接新的值班人员。
  是的,“迎接”。
  卫士们不似往常那般心态放松,而是更加慎重地“迎接”某个人。
  索菲斯难以抑制地盘算起来:假如趁他们恭迎那位“大人物”的间隙,尾随换班的人员偷偷跑出去,是不是可行呢?
  然后能跑多远就多远,这辈子再也不回普奥利宫殿了。
  反正简的项链已经物归原主,月心草交给了德米特里。索菲斯不再亏欠他们任何要紧的东西。
  倘若她找到的月心草哪天派上了用场,希望沃尔图里家族看在她出过力的份上,放她一马,别追究了。
  要是没派上用场,那也同她无关。
  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索菲斯猫腰躲到卫士们后头。
  黑屋外是相似的一片漆黑,杜绝了光线泄密的可能。
  索菲斯的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登时吓得屏息,但随即又意识到,她自己屏息是没有用的。
  一把华丽的椅子古怪地出现在房屋中央。
  吸血鬼站多久都不会疲累,站或坐,毫无区别。
  保持静止就足够叫他们感到舒服。
  先前,索菲斯是为了躲开吼叫的新生儿,降低存在感,才一直盘腿坐到角落里的。
  换班的卫士们鱼贯而出,走得很干净,而进来的人却只有两个。
  索菲斯已经摸到了门边,只要动作快些,脸皮厚一点,加上别再心软,她一定可以浑水摸鱼跑掉的!
  出去以后,无论是追赶加勒特,或者拜访加勒特的朋友们卡莱尔和希奥布翰,总归有地方收留她。
  队列最末尾的人迈出屋门,微弱的石板摩擦声“悉索”响起。
  门板合上了,一丝缝也找不到。
  索菲斯还贴着门边的墙,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椅子上的人背对索菲斯,离得不远。她拒绝了弟弟的帮忙,自己摘下兜帽,露出那头在黑暗中依然璀璨夺目的金发,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跟着出去?”
  索菲斯身子一僵,她不知道简是不是发现了她打算溜走的意图。
  身旁的亚力克同样不发一语。
  这句话到底在对谁说?
  简晃了晃亚力克的手,示意她要一个人留下,这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腿脚受伤妨碍行走,但无碍于使用黑暗天赋。
  首席卫士本无须到黑屋值守的,毕竟痛苦的哀嚎声很难听。
  可对于简而言,失去价值,无法为沃尔图里效力,比叫她直接烧成灰烬还要难受。
  光是想象一下,别人看向她的眼神中带有怜悯、同情和惋惜,简就恨不得烧光这个世界。
  思来想去,她至少还能动用烧身术,管教黑屋里的这群新生儿,减轻其他卫士的工作量。
  亚力克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他如果坚持留下,等于是对简的侮辱。
  亚力克路过索菲斯的身边,重新打开门,语气满是疲倦,不过态度出奇温和,他主动攀谈:“要出去吗?你现在自由了,回房间换身衣服,看看书之类的,随便干什么。”
  双胞胎姐弟的性格中其实有言出必行的一面,正如简时不时挂嘴边的家族信条,“沃尔图里从不给罪人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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