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所谓的“血族”,实际上是吸血鬼内部对自己的称呼,区别于人族、兽族。
血族理论上拥有无限寿命,强壮身躯、迅猛速度,自然界当中难遇敌手。
听起来无比完美。可索菲斯很快遇到了难题:遗忘。
遗忘堪称是学习的天敌。
以前读书时,索菲斯就很讨厌背东西,她觉得没有哪个学生是真的喜欢背课文的。那些过目不忘的人说是说喜欢,可他们本身记性好,直接能记住所有内容,因此是略过了“背”的过程。如果叫那些人尝尝背了忘、忘了背的滋味,他们肯定第一个讨厌背诵。(注:该背还是要背的!)
想不到成为吸血鬼还要学习!
尤其是当索菲斯发现,自己居然是唯一一只记性差的吸血鬼,厌恶感更加强烈。
负责监管她的女孩,也就是简,她同时还担任着卫队的首席护卫一职。走到那儿,下属们都毕恭毕敬行礼。
不过索菲斯转头就把这些全都忘记了。她只是迷迷糊糊有个印象:简平日里挺忙的,经常带她去见些人。
因为遗忘,索菲斯的血族学习进展相当艰难。
她反复忘记控制力量的技巧,记不住地宫的路线,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想拐弯,结果撞上石墙,砸出人形坑。
或者是突发奇想,推开墙面隐藏的一道活门暗板。有一次她差点走到普奥利宫殿的公开部分,幸好有看守的卫士制止了她,否则她很可能触犯法律暴露身份。
按理说,索菲斯本该感谢那名卫士的,但她转头又忘记了。
整个沃尔图里,她最后只记住了简的名字。
“简直是邪了门!”索菲斯如同陷入无限失忆的漩涡,反复做着无用功。
极致的无力感之下,索菲斯做了个违背祖宗但遵从本心的决定:逃跑!
主要是逃避无意义的学习。
索菲斯讨厌重复做无意义的事情。其实简也明白,每天带她出去见的人、做的事情,无论重复多少次,还是会忘记。
关键是,索菲斯依稀记得度过了这一天,却偏偏记不清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简乐此不疲。身为卫队的首席护卫,在阿罗长老外出期间,简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
但简居然还能抽出所有的空余时间教导索菲斯,看管她,监督她完成每天必要的训练,提醒她进食和学习意大利语。
索菲斯疑惑,简不嫌自己麻烦吗?
还是说,血族漫长的生命造就了他们超乎寻常的耐心呢?
总之,索菲斯作为新生吸血鬼,她厌倦了一日日毫无进展的学习。
她决心逃跑,逃出无意义的循环。
换句话说,她要给自己放个假,休一个长长的假期。
放过自己,也放过简。
第57章 血族秘辛
下弦月悬空,当晚的星星开始呈现主角的姿态。等夜色再浓些,星星肯定会更加好看。
索菲斯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悄悄推开房间的门。
这一层目前只住了她一个人,但正所谓做贼心虚,她的动作幅度小得连一粒灰尘也不想惊动。
掀起袖子,索菲斯的手臂内侧是用钢笔画的几条路线。
这些黑色墨水描绘出的路线是简经常带她走的那几条,每条路的起始点都是索菲斯的房间,防止哪一天她迷路时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
因此,今天晚上出逃的索菲斯,需要避开手臂上标注的路线。不然有一定几率会遇到简和其他卫士。
地宫的隧道错综复杂,索菲斯很确定其中一定有路是通往外界的。反正她心意已决,就算今天不一定成功,明天的她也会继续尝试的。
以房间为起点,索菲斯挑选了手臂上最左侧路线旁边的那条道。
身上披着红色的袍子,彰显她最低微的身份。隧道漆黑一片,红袍子倒也不显眼。
今天选定的这条隧道,内部相当宽敞,岔路口也几乎没有。
索菲斯的右手拿了一支吸满墨水的钢笔,随时准备将选择的岔路口画到手臂上。
不过走出去许久,这支钢笔都没有派上用场。索菲斯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很快,她经过最后一个拐角,弯道的尽头是一扇石头砌成的活门。
索菲斯轻轻松松推开了这一整块巨大石板,“轰轰”的声响不可避免,门后的隧道只有她一人,再响亮也无所谓。
然而……
“索菲斯?真是稀客。简终于舍得放你出来干活了。”
门的另一边,身形挺拔的银发吸血鬼把索菲斯堵个正着。他的衣服颜色和后头紧随着的几名卫士,都彰显着来人的卓然地位。
索菲斯僵住了。首先,她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其次,她还被迎面撞上干亏心事。
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引得凯厄斯不耐烦,他挥挥手,“带她去找马库斯做点事情。今晚要把当局那边要的文件整理好。”
银发男人并未点明指令对象,他身后的随从中自动站出一名女卫士。其余的人则跟随领头的凯厄斯,浩浩荡荡地走进索菲斯来时推开的那扇门。
那一刻,索菲斯觉得自己惊险刺激的出逃计划,沦落为了平平无奇的门童体验活动。
这名脸生的女性卫士有些腼腆,但表现得极为和善。
索菲斯稍稍放下心,至少她现在要去帮马库斯长老的忙,而非直接扭送到简的面前去挨训。
红色披风快步跟上浅灰色披风,索菲斯忍不住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大脑特征像一只小蝴蝶?”
女卫士愣了一下,“有的。”
索菲斯喜出望外,竟然有人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忙问:“谁?”
“你啊。”女卫士掀开兜帽,露出全部的脸,“森林训练场那次,你抓住我的时候说,我很像蝴蝶。怎么,是没认出来吗?”
索菲斯瞧着那张陌生的脸,确认记忆搜索不到。而且她所说的森林,索菲斯也毫无印象。
“呃,我最近有点健忘,抱歉了小蝴蝶。”索菲斯搪塞过去。
连续两张陌生面孔都表现得认识自己,索菲斯开始产生了怀疑:
假如自己打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健忘的样子,要如何跟那么多人产生联系呢?
蝴蝶卫士领着索菲斯来到一间陌生资料室——她现在看哪儿都陌生。
这间资料室,或者叫大书房更为合适。
褐色的厚实木门涂着防腐蚀的材料。相较于雕刻罗马神祇的那些门,这扇的做工透出浓重的工业化时代的痕迹。
之所以选择木头材质,主要是因为这间资料室有时需要人类进入。木门轻便,人类才能推开。
蝴蝶卫士握住把手,招呼道:“进来吧,里面只有马库斯长老。”
随着木门打开,房间内的空气带出,索菲斯动了动鼻子,她闻到这里头的气息不对劲,有一股掺杂了大量死亡的微妙香甜。
比她站得更近的蝴蝶卫士显然也闻到了,她神情自若地走进去。索菲斯紧紧跟上。
烛火摇动,墙壁上照出一个长发男人的黑影。
蝴蝶卫士走向那名男子,恭敬行礼,他就是马库斯长老。
儒雅、忧郁,尚且年轻的脸庞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但马库斯确确实实掌握着沃尔图里最核心的一份权力,家族的三名话事人之一。
当蝴蝶卫士往边上让开,索菲斯总算看清楚了这个衰败感十足的男人。
他脚下堆满书卷,有些是整齐叠放的,有些则像是掉下来。
书本陈旧,纸张脆弱,书脊碎开以后,内页四处飘散。
在散落的昏黄纸张中间,躺着一名死去的女人。
一名人类女性。
她妆容精致,身材姣好。
索菲斯觉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她身上化妆品的气味。
可是想不起来。
此时,女人皮肤下的血管停止流动,只剩下了死亡气息。
“马库斯大人,索菲斯过来帮您整理文件。”
蝴蝶卫士镇定自若地捞起尸体,轻松地如同随手捡起一团乱扔的废纸。生怕马库斯拒绝,她补充道:“凯厄斯长老指派的,他希望索菲斯干些活。”
马库斯勉强将目光从纸张上挪开,抬眼看了看躲在门边的女孩,默认了凯厄斯的安排。这些事务原本是阿罗的活儿,他外出参加艺术节活动,才临时交由马库斯负责。基本上大部分的工作已经由卫士们协力完成了,但长老们作为决策者,需要审核通过。
凯厄斯称之为满足阿罗“强调程序”的毛病。马库斯对此不置可否。
凯厄斯那番急性子,懒得翻看书页,这份活儿倒是正适合忧郁安静的马库斯。
“我记得你,索菲斯。阿罗指派简作为你的监护者。”马库斯的声音起伏比古井的水波纹更小。
蝴蝶护卫清理完尸体退出屋子,房间内明面上看起来只剩下索菲斯和马库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