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门被关上,沈郁遥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危机感,瞪起眼睛:“你,你是谁啊?”
  楚云岘环顾四周,径自到桌前坐下来,打量着沈郁遥,问:“沈郁城是你兄长?”
  听对方提及自家大哥名字,沈郁遥警觉之心当即拉到最高,后撤两步盯着人:“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郁遥和沈郁城是亲兄弟,但相貌却并不相似,沈郁城像父亲,沈郁遥则更像母亲,便是因此沈郁遥才敢大摇大摆的在外面晃。
  楚云岘没什么耐心,直接道:“方才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沈郁遥愣了愣,便知无需再遮掩,哼道:“你们中原人怎么这样,居然偷听别人讲话。”
  楚云岘无视他的指责,只问:“人呢?”
  明明对方并未指名道姓,但沈郁遥也还是很聪明的听懂了这人是在问谢琼。
  沈郁遥也问他:“你找他做什么,你们认识吗?”
  楚云岘不回答,只问:“什么时候回来?”
  沈郁遥觉得对方有些不讲礼貌,撅了撅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楚云岘眸子沉了沉。
  沈郁遥觉得那眼神有些可怕,本能般的往后缩了缩,但并没有认怂,梗着脖子道:“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楚云岘于是回答他的问题:“认识。”
  沈郁遥立刻又问:“你是什么人?”
  楚云岘自报家门,并称没有敌意。
  沈郁遥原本对江湖门派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中原门派对侗月教成见颇深,但却并不知具体。
  因而听对方自称没有敌意,沈郁遥便就放松了警惕。
  “他们说阿琼哥哥以前在中原惹下过很多麻烦,所以才只能在家里待着,不可以再到中原来。”
  沈郁遥问楚云岘:“是真的吗?”
  楚云岘则反问他:“你大哥便是这样同他说的?”
  沈郁遥点了点头,心想长老们也都是这样说的。
  楚云岘又问:“他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郁遥回答:“生病。”
  “生病?”楚云岘蹙了下眉:“难道不是因为你大哥故意给他喂下了抹除记忆的药?”
  “才不是!”
  沈郁遥直接瞪起眼:“我大哥那么喜欢阿琼哥哥,怎么可能故意!”
  谢琼被带到南疆时,沈郁遥才十一岁,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玩,对侗月教中的事务一概不知。
  有一天大哥从外面带回了一个人,沈郁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只知道大哥很看重,带回来后直接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住处。
  后来听说那人病了,病的很重,大哥放下教中所有事务专心照顾他,事事亲力亲为,日夜不眠不休,照顾了整整三个月。
  当时什么名贵的药材都用过了,教中几位老大夫呕心沥血,尽心医治,但丝毫不起作用,生命垂危之际,好几次都险些没能抢救回来。
  老大夫说是心病,只能采取极端手段才可医治,沈郁城才不得不给他喂下了净心丹。
  这三年,沈郁城亲自照料生活起居,手把手的教授武功,时常千里奔赴为他买可口的食物,就连煮碗醒酒汤都只给他一个人喝。
  “平时阿琼哥哥皱一下眉,大哥都恨不得哄上半天。”
  沈郁遥道:“大哥对阿琼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做伤害他的事。”
  楚云岘沉默良久,又问:“他们二人如今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若是放到以前,沈郁遥大概还会思考思考,毕竟一直都是沈郁城热乎乎的往上凑,谢琼则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冷冷淡淡的距离。
  但经过了篝火大会那晚,沈郁遥就不这么想了。
  那晚沈郁城把他们阿娘留下来的信物送给了谢琼,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谢琼带回了自己房里,当时大家起哄声喊的那么响,嬢嬢们掩面含笑讨论的内容也犹在耳侧。
  沈郁遥现在想起那些话,都还会觉得脸红,他嘿嘿笑了笑,对楚云岘说:“算是夫妻吧。”
  楚云岘眉心一沉:“什么?”
  沈郁遥见他反应似乎有点大,撇了下嘴:“你们中原人应该没听说过男子和男子也可以结为夫妻吧?”
  “但这在我们南疆很正常。”沈郁遥又道:“而且我们南疆人也不讲究什么几媒几聘几书几礼的,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洞过房就算是夫妻了。”
  楚云岘眉心再次忽的拧紧:“…洞房?”
  “对呀。”
  沈郁遥年纪毕竟还小,说起这些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
  “前些时日篝火节,他们已经洞房了。”
  第80章
  客栈临巷的巷尾就有一家早餐铺子,谢琼自己没什么胃口,给沈郁遥买了份糖卷和甜沫,返回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便不自觉的调转了方向。
  糕点铺子生意红火,早早开门营业,谢琼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海棠酥第一炉出锅。
  想起昨天街上摔坏的那包也刚好是海棠酥,谢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软。
  新出炉的层层酥皮,散发着微甜的面香,以及清甜的果香,勾的人舌尖发馋。
  以前吃过那么多次,谢琼从没觉得味道有多好,今天却忽然就茅塞顿开了似的,陡然品味到了它的妙处。
  因而拎着回客栈的路上,脚步都格外轻快。
  昨晚冒冒失失的吓到了人家,待会儿定要认真赔罪,路上把想好的措辞都默述了好几遍,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大大方方,绝不能再像此前那样,在人家面前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
  早餐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大堂里没什么人,谢琼进门直接上楼,到三楼楼道口,先整理了下衣服,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敲门。
  却不料门没上锁,手刚碰到门板,房门便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床榻上被褥叠放整齐,桌上也没有任何杂物,丝毫没有住客的痕迹。
  谢琼怔愣一瞬,立刻下楼去问老板娘:“三楼暗间的住客呢?”
  “你说楚公子呀。” 老板娘说:“楚公子今日一早和他师兄弟们退房了。”
  “退房?” 谢琼又立刻问:“为什么突然退房了?”
  “不知道呢。”老板娘说:“可能是暗间住着不舒服吧,昨天晚上还说不介意,今早突然就说要换家客栈。”
  谢琼当时就皱起了眉:“那您知道他们换哪家客栈了吗?”
  “换到我们家城南的分店了。”老板娘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狐疑的打量着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谢琼皱着眉没说话。
  老板娘不知是会错了什么意思,又立即警告他:“喂,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楚公子可是江湖大门派家的弟子,功夫厉害着呢。”
  谢琼转身上了楼。
  沈郁遥正在摆弄风车,见谢琼推门进来,鼻子动了动,立刻有些惊喜的睁大眼睛:“阿琼哥哥,你还买糕点啦?”
  未能送出去的海棠酥,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味道似乎又没那么好了。
  谢琼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放到桌子上,回头往床上一扑,脸埋进枕头里,趴着不动了。
  沈郁遥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凑上去摇了摇他的手臂:“怎么了,在外面遇到麻烦了吗?”
  谢琼没理人。
  沈郁遥就认为那是默认了,心里偷偷想,楚云岘说的果然不假。
  中原门派对谢琼的敌意的确不可小觑,没用易容术只出去这么会儿,就被人找上麻烦了。
  楚云岘离开的时候叮嘱沈郁遥不要说自己找过谢琼,还说既然谢琼现在过的很好,以前的事忘了便忘了,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负担,反倒是最好的。
  沈郁遥觉得有道理,因而犹豫了好半天,终究没对谢琼提起。
  城南客栈分店环境很好,客房也比城北的宽敞,只是距离楚云岘父母墓地所在的那座山远了很多。
  父母忌日,楚云岘没有办什么夸张繁琐的仪式,只是在忌日前后的三天时间里,每天到父母墓前一趟,焚香烧纸,磕头祭拜。
  这三天,楚云岘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允许任何人陪同,段小六和杨诩他们便跟着林奚,去断云门看江凌尘。
  江凌尘是为林奚挡飞刀才落得如此下场,即便后来江凌尘悔婚二人没能成亲,林奚也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后来一直跟着阁中的老大夫学针灸药理,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能治好江凌尘的伤。
  最开始江凌尘是不见林奚的,那日到断云门府上拜访,江凌尘闭门不见客,林奚等了一天也没能见到他的面。
  不过隔天中午,江垣临便来客栈找到林奚,说江凌尘愿意见她了。
  江垣临说:“林师姐,你能来看大哥,大哥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他并非不想见你,只是怕见过你之后,便会动摇。”
  林奚问:“动摇什么?”
  江垣临说:“动摇被强行遏制住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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