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傻子,不用为我担心。暂不与崔氏退亲,是因还不能抽身局中,这场变故中朝中官员死伤过半,须重新执棋入盘,我和王爷都需拉拢门下省,只待朝局大定,我方能凑请辞官。”
君澜侧头低声道:“辞官后你又如何?”
年舒笑道:“自然是来找你,与你再不分离。”
君澜欣喜片刻,又颓然道:“那崔小姐又该如何?我瞧着她也是一位可爱女子,断不想再伤害她。”
“我心中对她并无半分情爱,真娶她过门才是对她的侮辱与不敬。你放心,我若退婚,以崔氏门第,定无人敢笑话她。”
君澜倒是知道清河崔氏门庭高显,她定不会像柔娘一样被人议论羞辱。也罢,待日子久了,无人记得,她自然不愁寻觅不到好郎君。
想到此,他挑眉笑道:“之遥若成了白身,又无钱财,不是需我来养?“
“不知宋君可愿?”
“自然~~愿!”
说着两人不禁轻笑出声,只盼过往苦难分离皆为云烟,相守之时可早日来临。
天不见明,年舒起身准备上朝,吩咐星郎好生照料君澜,才出了海棠苑。
行至府门前的壁影处,遇见风尘仆仆赶回的吴迁。
吴迁见他在此十分诧异,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你婚事将近,又来此作甚?怕不是还要害他伤心一次。”
年舒先是向他深鞠一躬,方道:“经历此番,我已想明何人对我最重要,虽一时不能出局,但已想好对策,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实现多年夙愿。还望老神医见谅。”
吴迁并不理会他的话,只道:“他一生皆心系于你,望你不要负了他。”
年舒坚定道:“若有负于他,我定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吴迁知他二人种种牵绊,也知晓二人彼此割舍不下,他再阻止亦无用,“等眼下事定,我依旧会带他先离开天京,你处理此间事,再来寻我们罢。”
年舒知他并不反对,不由欣喜道:“是。”
忽想起他是从泰陵赶回,他又问道:“陛下病情如何?”
“老夫已为其施了针,今日或可醒转。不过,他积劳已久,早已病入肺腑,加之受草乌毒,即便老夫拼尽全力,亦回天乏术。”
年舒惊痛:“先生是说,是说。。”
吴迁缓缓点头,“快则十日,慢则一月。陛下一直知晓自己的身体,所以才急诏我入京,虽我为他解了毒,但也救不了他的命。”
年舒道:“是以陛下才与王爷设下这一计,一举肃清朝堂,为王爷今后治理天下扫清障碍。”
吴迁想起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在昏暗的烛火中,忍着巨大的伤痛告诉自己要做的一切,他方是明白这世上不管何人,总有无奈,即使拥有至高权力,也有终其一生不可得人事与遗憾。
崇德四十三年三月初四,皇帝病中苏醒,淮王护天子驾回京。
崇德四十三年三月二十,顺肃宗崩于太极殿,遗诏命皇三子赵瑢继位,改年号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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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送别
奉先帝灵位入泰陵后,各地藩王陆续启程回封地,新皇重理朝堂,全数清理崇德政变涉事者,一时间京中官员人人自危,以致互相告发,牵扯出无数旧案。
此刻,新皇正握着一本奏折,向年舒道:“之遥你瞧,朕不过略有动静,那些人的可恶嘴脸已尽现眼前。不是齐国公参了平郡王私交西海王,每年运送数箱银钱入扬州,就是吏部参了礼部放任西海王入京后逾制行居。这桌上的折子还不过是冰山一角,更不必提亲自前往刑部与御史台告密的人有多少”,想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兄长,他嘲讽道:“他活着的时候人人争相奉承,死了却是谁也不想沾染。”
年舒躬身道:“陛下,泰陵之变朝中官员多有伤亡,当务之急应是擢选合适之人填补空缺。”
其实他还想说,先帝已金口玉言赦免除靖北军之外所有人,此时皇帝再翻旧账,难免落得不敬先皇,刻薄寡恩的名声。不过,他现已位居君王,身为臣子,许多话他已不能再说。
新皇叹道:“爱卿说的极是,不过朕用人之前,自然要先厘清何人可用。诸如此类反复无常的小人,自是另有发落。”
“陛下圣明。”
“之遥,先前朕所提之事你应再作考虑,如今韩相请辞,你为何不肯入尚书省,做这一国之相。”
“陛下,并非臣推辞,只是臣出生不高,门第不显,虽入朝堂多年,但资历尚浅,若出任此职,恐众人不服。何况陛下立朝之初,仍需老臣稳定官员之心,方能实行新政。”
“之遥,你总能替朕设想,只是朕更愿意你去那个位置。”
“谢陛下厚爱,不论臣身处何位,定会为陛下尽心。”
新皇满意而笑:“对了,待国丧期满,朕即下旨为你与崔氏定下婚期,这些年你总是孤身一人,是时候有人照顾你起居。”
年舒犹豫片刻仍道:“陛下,多年来微臣心中所愿唯有一人一事,臣不想娶崔氏,还望陛下成全。”
“朕知道你情系何人,但身为朝廷官员,你与他的关系不能为世人所知,若婚后仍想与他往来,朕不会过问。崔氏出身名门,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此事”,新皇耐心道:“之遥,眼下与崔氏联姻势在必行,这是朕当初与崔启的交换,否则怎能得清河崔氏支持。”
年舒无奈道:“臣明白。”
新皇道:“也是之遥魅力无边,才让崔家小姐对你念念不忘,说来朕也羡慕不已。”
年舒苦笑:“陛下何不将其纳入后宫,崔启想必更是愿意。”
新皇笑道:“放肆!朕若真是纳了他,皇后岂不是再不理朕,朕那位彪悍的丈母娘岂会放过朕?”
想起陈夫人,年舒亦笑起来。
月上中天,斑驳的树影摇曳窗影之上。
博山香炉中冉冉而起的青烟,在一阵阵喘息呻吟中,四散飘摇。
一支纤细的手臂落在轻纱帐外,忽又被扯回帐中,君澜攀住年舒宽阔的肩背,轻声唤道,“之遥。”
“我在。”
又是一阵迷乱不已,方才停歇下来。
两人牵手并头而卧,年舒抚着他汗湿的发丝道:“过些时日我便不能常来看你了。”
君澜往他怀中靠了靠,“崔氏的事未了,对吗?”
年舒不语,君澜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都懂。”
吻上他的额头,年舒道:“你与阿爷先离开天京,无论发生何事,你别信,别听,此间事一了,我定会来找你。”
君澜蜷进他怀中,静静的,良久,一声“嗯”消散在昏暗的夜色中。
天元初年,新帝诏令崔启任尚书省中书令,掌六部;户部侍郎沈年舒调任御史台任御史大夫,掌监察之事。官阶虽无晋升,但掌主事之权,且此官位需是天子心腹才能胜任,是以他在新帝心中分量自是不言而喻。
加之新帝钦定七月初十为崔沈两家结亲吉日,结贵亲,任要职,沈氏自此风光无限。
沈虞近来心情极是舒畅,一则年舒与崔氏婚期已定,二则因沈氏奉砚救驾有功,新帝钦赐书匾“砚墨书香”以示表彰,沈家砚顿时备受追捧,以至于个别州府砚堂出现供不应求之象。
年舒倒不甚在意,只要他不给自己惹出祸事,等到婚事了结后回云州便罢。
如今他一心只系在君澜身上,只恨不得在他离京之前多写些时日陪在他身边,反倒几次拒绝了崔家的邀约。
四月末,年舒于城外十里亭送别了韩熙。
天空微雨,雾霭沉沉,柳色青青,韩熙一身素服坐于亭中。
他一身未娶,如今致仕回乡身边只一个童儿相随。
年舒为他烹了一盏茶,琥珀色的茶水盛在蕉叶石冻杯中,茶清味香,分外宜人。
韩熙饮下一口,笑道:“之遥烹茶的手艺着实非凡,便是宫里的茶博士亦比不上半分。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品尝。”
年舒道:“相爷谬赞,下官不过是随手而为,并无特别之处。”
韩熙摆手道:“如今我已辞官,之遥莫要再称我相爷。”
“是,先生,”年舒又道,“其实陛下是想您留在朝堂,继续辅佐于他,为何先生一定要选择离开。”
捋一捋已近花白的胡须,韩熙目光悠远,怅然道,“帝陵之变老夫已是犯了大罪,即便陛下宽宏,并无怪罪,但我已无颜留在朝堂。老夫离开,对陛下才是最好。”
身为一国之相,私自调动戍卫逼宫,不管出于何因由,皆是谋乱。皇帝念旧情未曾处罚,但若一直在朝为官,试问百官又如何看待,一个罪臣如何能居百官之首,为群臣榜样。
“之遥,以后这朝堂需看你们年轻一辈,老夫周旋其中已是耗尽心力,眼下是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