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从饮食规律这方面不好解决,不如从定期运动的方面解决呢?”
  他提议道:“我可以增加一些运动量。”
  增加运动量而已,谢容观可以当场打电话给老宅建一间八百米健身房,危重昭不明白他在玩哪一套:“你决定就好。”
  他绕过谢容观,伸手拿起桌子上那本书,准备把还没揭晓的杀人犯看完,却被腿上的人用力拽住手腕,当着他的面手腕向后一甩,把那本书扔掉。
  “咚”的一声,大头书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危重昭视力不错,可以看到书的脑袋凹陷下去一块,未揭晓的杀人犯少了一截犯罪记录,当他再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很显然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受害者名单了。
  “……”
  他保持着一个拿空的动作,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半晌深吸一口气,眼底涌动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转头望向谢容观。
  给我一个解释,危重昭眼睛里严厉的写着这几个字,要不我就操/死你。
  谢容观面对着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认错的意思,他那双灰眼睛傲慢而坦然的和危重昭对视,按在后者胸膛上的手掌抓了抓,还慢吞吞的扭了两下屁股。
  他用眼神完美的写出三个字。
  我就不。
  他看到危重昭无声的咬了咬后槽牙,那一对尖尖的虎牙在口腔内若隐若现。
  没错,保持,继续。
  谢容观维持着高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情绪高亢的舔了舔嘴唇。
  再生气一点,最好给他个教训,跟他做点双人运动,这样他增加运动量的计划就能完美成功,事后还能哭诉厉鬼控制不住自己,趁机勒索点好处。
  他几乎能看到危重昭被黑雾遮挡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定已经黑沉沉的卷起惊涛骇浪,抓着他大腿的手指包含着怒气,下一秒就能将他整个人掀翻到桌子上。
  他会装作惊恐而无措的样子,尖叫着试图挣扎,然而一个人类在厉鬼面前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他的反抗无效,厉鬼会把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掐着他的喉结逼他认错,最好还会有些惩罚,全都往下半身招呼——
  “……好吧。”
  他听见危重昭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既然你健身的要求如此急迫,我给你的秘书打电话,让她给你找个私人教练。”
  危重昭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厉鬼模式,轻飘飘的站起身来,坐下他腿上的谢容观像只沉甸甸的猫一样,穿过一团空气,懵逼的摔在椅子上。
  “咚”的一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危重昭面色如常,带着桌子上的手机往门口走去,出门时甚至对着谢容观扯了扯嘴角。
  “我去打个电话。”危重昭晃了晃手机。
  随后门被毫不犹豫的关上,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书房,维持着一个双腿岔开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屁股生疼,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门口。
  危重昭居然就把他这么遗弃在屋里了?!
  真有他的,真有他的,谢容观发誓危重昭绝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原本可以从顺如流的接受,做出一脸冰冷冷的怒容,把挑衅他的妻子按在桌子上,来个火辣辣的书房angry sex。
  然而他就这么跑了,就这么故作天真懵懂、木讷无知的跑了!
  谢容观大腿新长出来那些软肉一阵钝痛,气的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门口,准备把绝对在门外等着看他笑话的厉鬼拽进来,给他个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海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太子爷绝不是好糊弄的。
  然而一个突兀的来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计划,谢容观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已经被他拉黑的人的消息。
  沉寂了好几天的林鹤年,从另一个身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今天晚上九点,启明实业,我的办公室,带上说好的东西。】
  谢容观盯着那几个字,一瞬间,所有和危重昭玩闹的情绪都沉了下去,重重的坠在胃里。
  心里翻涌出一股冰冷、黏腻而苦涩的味道,某种无与伦比的疼痛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时间攥紧了手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选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别这么软弱,别这么恐慌,别他妈像个软蛋一样。
  该干正事了。
  谢容观闭了闭眼,伸手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日记——谢天谢地,危重昭对他试图自杀这件事太过恐惧,以至于没有发现被落在浴室里的日记。
  他打开日记,翻看着前几页的内容,内容一直更新到前两天,在公开了和单月的关系之后,他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曲奇饼干很好吃,单月公寓里的床太硬,危重昭今天把他抓疼了,他长胖了——诸如此类。和自杀前的记录相比堪称无聊,也很短,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幸福。
  而现在,这本日记终于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写下第一句。
  【9月3日,阳】
  【今天是天气很不错,阳光充沛,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眼前一晃,文字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攥紧了钢笔,继续往下写。
  【我觉得——】
  “啪嗒”一声,文字彻底模糊起来,一滴水渍落在上面,把日记本上所有清晰而理智的文字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沼泽,谢容观一动不动的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不行。
  他闭了闭眼,觉得肺里的氧气有些稀薄,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剧烈发抖的手腕。
  不行。
  谢容观暗骂了一声,仓促的擦干眼泪,用力丢开钢笔,手忙脚乱的把笔记本合上,扔进抽屉,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
  他刚关上抽屉,就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危重昭打开门,看到谢容观发红的眼眶,立刻皱紧眉头,快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危重昭捧起谢容观的脸,看到那双灰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惶,不由得心下一沉。
  谢容观哭过?
  他是听见书房里安静的时间太长,谢容观竟然还没出来跟他算账,才不放心进来的,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两眼通红的谢容观。
  是他没意识到,谢容观长胖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人类的身体很微妙,一丁点脂肪也会有巨大的影响。
  或许他体内的激素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让他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压力增大,一点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崩溃,而他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错了。”
  危重昭果断的认错,手指一点点按着谢容观的眼角,轻柔的揉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我只是开个玩笑,可能有点开的过了。”
  “我下次一定不离开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会追出来报复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伤心到哭了一场。
  他柔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谢容观摇摇头,危重昭的手指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把他的手指抓开,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伸手搂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倾身向前,把自己整个按在危重昭的身体里,脑袋放在他的肩膀后面。
  “我真的长胖了,”谢容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发抖,“我真的长胖了,我胖了三斤。”
  危重昭紧紧的搂着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对不起。”
  “三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容观没理他,喉结一滚,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我是出现在娱乐报纸上的常客,我每隔几天就要参加一个酒会,参加酒会需要手工裁剪的、得体的西装,我的体重已经一年没变过了,长胖了三斤意味着我穿着紧身西装会有小肚子!”
  “一个混迹在纸醉金迷里的花花公子怎么可以有小肚子?”他的声音濒临崩溃,“亲女士面颊问好的时候,她们看到的不会再是我俊美锋利的下颌线,而是我的双下巴!”
  危重昭感受到谢容观的手都在抖,把他搂的更紧,让那些颤抖的声音消融在他的身体里。
  他一下一下的摸着谢容观的后背,仍旧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以后只亲我一个人。”
  谢容观摇了摇头,头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让人发痒。“你什么都不懂。”他低声说。
  他安静下来,在危重昭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仿佛终于调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谢容观的眼眶仍旧泛着红,神色却已经趋于平常的冷淡,只是微微有些沉郁:“你什么都不懂。”他又重复了一遍。
  危重昭很轻的叹了口气,非人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仍然安抚的揉着他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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