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洗白是建立在误会的基础上,令牌的事可以解释,谢安仁和白丹臣谋逆都有证据,但中毒呢?!】
  【就算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自己身体里下剧毒,而且保证自己不会迅速一命呜呼,你又怎么能躲过男主的验证?你又不能控制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要么你中毒了,谢安仁被平淡的打入大牢;要么你没中毒,彻底没有洗白的余地——】
  谢容观却骤然打断了它的话:“谁说我不能让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
  他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指尖拉开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光滑的胸膛。
  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两人的注视下,谢容观指尖一动,那上面瞬间翻滚出青黑色的痕迹,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翻涌,诡异而恐怖。
  “我说了,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它毒不死我。”
  谢容观笑意加深,漂亮的眉眼间带着一抹疯狂,他舔了舔嘴唇,柔声道:“所以我决定给身体里加点东西——我记得,大雍朝的版图里,也包括善用蛊虫的南疆?”
  *
  “皇兄以为,臣弟是为了保命,才将谋逆之人的名字相隔许久才告诉您吗?”
  谢容观声音浅淡,气息奄奄,缩在谢昭怀里,通红的眼眶里怔怔淌下一滴泪:“臣弟不是不愿,是不能……那蛊虫控制着臣弟,一旦发现臣弟有旁的心思,便会让臣弟痛不欲生。”
  “臣弟只能从最无关紧要的名字开始试探,先是冯忠,然后是白丹臣、夏侯安,最后是皇叔……那天您终于来见臣弟,臣弟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向您行礼,连一点亲近都没有,不是臣弟怨您、恨您,只是臣弟做不到。为了把皇叔的名字吐出来,臣弟的腿废了,臣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谢容观语罢一顿,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声。
  那个字在他喉咙中死死压着,仿佛吐出来便能要了他半条命,可谢容观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复道:“臣弟现在是一个废人了……”
  一个废人,再也不能帮到皇兄,再也不能征战沙场、不能挥笔弄墨、不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更不能留住皇兄的心。
  谢昭将谢容观死死搂在怀中,听着谢容观的话,仿佛一尊石像般僵硬的跪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腐蚀融化,顺着眼泪无声无息流淌出体内。
  他的手在发抖,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喉咙被撕碎一样:“……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那种话说自己?”谢昭的眼神也破碎的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喉咙近乎失声,“你明知道朕从未看不起你,朕爱你——”
  “朕不会让你死,容观,朕爱你……”
  谢昭感觉到身下的温度越来越冷,他无措的将谢容观的手按在自己眼睛上,试图用温热的眼泪让他冰冷的手暖起来:“无论如何,朕一定会治好你,容观,就当是朕求你,别抛下朕一个人……”
  谢容观的手却慢慢垂了下去,他灰色的眼睛望着谢昭,突然开口道:“皇兄,你看,你错了。”
  “臣弟没有背叛您。”
  “臣弟没有背叛您,”谢容观笑的很开心,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慢慢停了下去,轻声重复道,“是你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没想到吧,一切都在我们容观的计划之内[墨镜]
  谢容观:[爆哭]皇叔害我——
  谢昭:[爆哭][爆哭][爆哭]容观求求你别死——
  已经咽气的谢安仁:?
  第7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咽咽地拍打着帝寝的朱红窗棂,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在宫檐之上,将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沉郁的冷光里。
  这些天京城中可谓是暗潮涌动,惊心动魄。秦王谢安仁狼子野心昭然,悍然起兵叛变,直捣禁宫金銮殿,妄图颠覆社稷、窃取帝位。
  就在此危急存亡之时,恭王谢容观以社稷为重,携亲兵疾驰救驾,奋勇厮杀,大破叛党,终使宫闱复安、圣驾得全,护驾之功,彪炳日月。
  然恭王亦为叛党所伤,伤势沉重,昏迷未醒,帝闻之大为恸伤,急颁圣旨召集天下名医奔赴京师,为恭王悉心诊治,更特许其移驾帝寝养伤,恩宠之隆,朝野皆知,然恭王仍旧未醒。
  时至今日,已过三日。
  “皇上,”总管太监进永躬身踏入殿内,锦缎长袍上还沾着殿外的寒气,他双手捧着一沓黄纸,声音压得极低,“您让奴才去查的东西,奴才已经查到了。”
  烛火映在黄纸上,字迹墨黑清晰:“秦王谋反前,曾与恭王殿下密谈,恭王殿下假意应允,与秦王商议,派人将前朝暗中支持他的朝臣家眷看守起来,以防这些人临时倒戈,事成之后也方便论功行赏。”
  “奴才查到,恭王殿下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亲兵去办。这些亲兵得到恭王殿下秘密授意,表面是将这些朝臣家眷软禁起来,实则暗中记下名字,写出了一份参与谋反的名单,秦王逼宫失败后,领头的亲兵便马不停蹄,将这份名单交到了奴才手上。”
  谢昭坐在谢容观的床榻边沿,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下发青的乌色如同晕开的墨,显然是三日来几乎未曾安眠。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那是连日焦虑与不眠留下的痕迹,唯有一双凤眸锐利如旧,没有半分混沌。
  谢昭闻言示意进永起身,沉默的接过名单,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名字,粗糙的宣纸边缘磨得指腹微微发疼,眉头缓缓皱起。
  他的目光在名单顶端停留许久,半晌开口道:“最上面几个名字的墨迹干涸许久,和后面的字迹不一,似乎不全是三天前拟出来的。”
  进永头垂得更低:“领头的亲兵说,一些名字这是恭王殿下半年前写下的。”
  半年前。
  谢昭下意识攥紧了名单。
  半年前正是谢容观起兵谋反的时候,若这份名单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增添人名,说明谢容观从一开始,便从未想过要背叛过他。
  而那时谢安仁大约已经在谢容观体内种下蛊虫,谢容观被他威胁,不能反抗,干脆将计就计,表面上带领叛军谋反,私下派亲兵搜集谋反的朝臣,借着从龙之功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谢容观谋反失败,被他关在天牢,他的名单最终没有完成,谢昭也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他。
  谢昭指尖轻轻发抖,手上这张名单分明只是几张轻飘飘的纸,捏在手里却仿佛重若千钧,让他根本攥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瞬,良久,将名单交给身旁的侍卫:“……去查,按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捉人。”
  “是。”
  侍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殿外,进永端着一个描金托盘小碎步上前,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托盘里的药碗冒着袅袅热气,药香苦涩弥漫开来:“皇上,太医院将今天的药送来了。”
  “皇上几天没睡了,不如让奴才给恭王殿下……”
  “不用。”
  谢昭言简意赅,目光始终落在谢容观苍白的脸上:“你下去吧,朕亲自给恭王喂药。”
  然而进永闻言却有些犹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皇上,太后娘娘还等在殿外呢,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不见。”
  “可是太后娘娘已经求见许多次了,皇上,太后娘娘也是关心您与恭王殿下,不如您就见太后娘娘一面,这里交给奴才?”
  “不见。”
  谢昭头也不抬:“下去。”
  他语罢,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随即太后尖锐的声音带着怒意传了进来,脚步越来越近:“皇帝不去见哀家,哀家便自己来见皇帝!”
  “谁敢拦着哀家?!都给哀家让开!!”
  殿外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夹杂着进永的苦苦哀求,却仍旧阻挡不了那脚步声的接近。
  谢昭坐在床榻边沿无动于衷,只见很快太后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耳边金饰叮当作响,显然是气的不轻。
  她厉声道:“皇帝,你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寝殿,谁来都不肯见,甚至荒唐到让你十三弟代你上朝——你是要彻底颓废在寝殿里,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吗?!”
  谢昭漠然道:“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怒道:“哀家不是深宫的无知妇人!哀家以大雍皇太后的身份问你,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皇帝——”她语罢忽然紧紧抿唇,半晌才开口,语气生硬了一瞬,“你还好吗?”
  谢昭答道:“朕很好。”
  他的声音平稳而直接,不带一丝震颤,只是静静的端起药碗,碗沿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碗里的药材黑漆漆的,泛着浓稠的光泽,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谢昭垂眸搅了搅,随后拿起银勺,一点点喂到谢容观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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