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几乎是同时,空荡荡的金銮殿后骤然冲出无数带刀侍卫,弓箭手在禁卫军后严阵以待,弓箭已然上弦,齐刷刷对准了谢安仁!
  “保护皇上!”
  秦锋高喊一声,那些亲卫迅速呼应,举起刀三下两下解决了谢安仁身边的侍卫,随后紧紧围绕在谢容观身旁。
  谢容观面上没有半分异色,他用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双眼,定定望向谢安仁:“皇叔,你料到本王靠不住,料没料到本王的下属如此靠得住?”
  “本王早已飞书给边地将士,让他们注意骨利沙部的异动,各地官员严阵以待,将你在地方的后备势力一网打尽,皇叔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两柄雪亮的长剑架在谢安仁脖颈上,稍微一动就会划出两道血痕,谢安仁凸起的眼珠飞快掠过一众侍卫,只觉得格外荒谬。
  他认出了团团围在殿内的人,秦锋为首的是谢容观假意归顺的亲卫,金銮殿后的弓箭手与禁卫军则是谢昭埋伏好的人,他一路格外顺利的闯进金銮殿,竟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怪不得谢昭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慌乱,原来他早有准备!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疏忽!!
  谢安仁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谢容观,随后又将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的谢昭,突然沙哑的嘶吼道:“……这不可能!!”
  “本王……本王不信!你们已经彻底决裂,恭王被扔进监牢绝不是在演戏,那晚本王去见你,分明见到你已经信了,这绝不可能假的,你们怎么会没有离心——”
  “皇叔。”
  谢容观忽然动了,缓缓走向谢安仁,距离他不过咫尺,凝视着谢安仁,倏地勾唇露出一抹笑。
  那一抹笑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谢容观漂亮的面庞上,谢容观是阴冷、是狠厉,这笑容却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所以平淡的近乎玩味。
  谢容观开口,语气很轻,在谢安仁震颤的视线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呢,三日前你得知本王求见皇兄的时候,还记得传信的小太监长什么样吗?”
  倏地,仿佛一道惊雷闪过脑海。
  谢安仁瞳孔紧缩,前些天的情景一股脑涌了进来,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几乎目眦欲裂:“是你——?!!”
  “噗嗤!”
  谢容观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一剑捅进谢安仁喉咙里,切断了他的话:“皇叔,认罪的话,就留到下辈子再说吧。”
  他感受到一道炽烈的目光落在面颊上,睫毛控制不住的一颤,终于转过身来,抬眼望向仍站在台阶上的谢昭。
  后者的眼神复杂难辨,看向他的时候仿佛松了口气,却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竟一步也没有向他走去,仍旧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谢容观没有背叛他。
  可谎言与隔阂仍旧存在,谢容观究竟如何能用一封手信调动亲兵与远在边地的官员和将士?他怎么能如此狠辣的手起刀落,一剑斩了与他流着同一条血脉的皇叔?
  最重要的是,即便谢容观并未谋反,可那天谢安仁说的话都是真的。
  落在谢安仁府邸里的令牌是真的,那些作证的狱卒是真的,谢容观用骗他是真的,除了谢容观身上的毒和他对谢昭说的爱是假的,其余什么都是真的。
  谢容观面色发白,听到谢安仁在身后嘶嘶开口,几乎被割断的嗓子拼尽全力发出声音,近乎畅快的狂笑:“谢容观,你以为你临时叛变,假模假式的给谢昭当一条好狗,就能免去他的怀疑?!”
  “你错了!!”
  “你就是一个心机深沉、满口谎言的卑鄙小人!谢昭对此一清二楚!!你还骗他是本王给你下了毒,哈,本王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你根本没有中什么毒,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忽的,谢安仁仿佛被掐住了嗓子般,一声不吭,死死定在原地。
  他盯着谢容观脚下的一块地砖,余光看到谢昭瞳孔一缩,同样倏地看向那里,那上面方才光洁如新,现在却多出一小滩鲜红刺目的血迹,仍在缓缓扩大。
  “滴答。”
  “滴答……”
  血液顺着谢容观的唇角一点点流淌下来,血痕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是从他苍白的嘴唇中争先恐后的涌出,猛然坠在地上。
  血染红了他薄薄的衣衫,谢容观几乎吐成了一个血人,拼命捂住嘴唇,却怎么也止不住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血。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睫毛发颤,被剥夺视力的眼眸怔怔望着瞳孔紧缩的谢昭,忽的双腿一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血迹里。
  “谢容观!!”
  谢昭大脑嗡的一声,反应过来已经跪在地上,紧紧搂住了谢容观单薄的身体。
  谢容观无力的蜷缩在他怀里,瘦弱的仿佛只剩下一把枯骨,听到身后谢安仁难以置信、语无伦次的坚持自己,发疯般的朝着他怒吼,却没有半句辩解。
  他只缓缓伸手扯开衣衫,将自己一片青黑、血管鼓起,仿佛血液下有无数虫子翻涌的胸膛暴露在外,感受到谢昭近在咫尺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皇兄,”谢容观闭了闭眼,“臣弟没有说谎。”
  “臣弟身体里的不是毒,如果仅仅是毒,皇叔又怎会如此放心臣弟?”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失神的凝望着谢昭,喉结滚动一瞬,一滴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皇叔给臣弟下的是蛊……”
  *
  三日前。
  传达完皇上那句“死囚于殿”,守卫们顿时死命紧闭嘴唇,一个个寂若寒蝉,只觉得这位曾经嚣张跋扈的恭王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甚至做好了会拔剑相向的准备。
  然而谢容观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守卫的话,半晌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寝殿。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谢容观面上神情恍若失魂落魄,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
  “我本以为皇叔会直接揭穿我,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步余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老谋深算。”
  【什么?】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困惑,【你是说秦亲王?】
  “昨夜我留下的那个令牌,皇叔应该已经发现了。”
  谢容观走到窗边,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沿,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秦亲王府方向:“但他没有直接把令牌交给皇兄,只说秦亲王府被盗,暗示本王的嫌疑最大——让我被软禁,却又不给出直接证据。”
  【这能说明什么?】
  “警告。”谢容观淡淡道,他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从容不迫,“他在警告我,不要再玩火自焚。”
  “他忌惮我。”
  谢容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窗沿:“他不确定我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告发了我,我直接狗急跳墙,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呢?”
  “现在皇兄最亲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他不敢赌。”
  【那你要抢先跟男主告状?】系统提出建议,【但你已经被关起来了,男主未必会见你。】
  “关起来才最好。”
  谢容观毫不在意:“我被关起来,就不能随随便便的见到皇兄,想要告诉他谢安仁谋反,必得派人求见。”
  “谢安仁这些天一定密切关注着我的行踪,一旦见到我派人去金銮殿求见皇兄,为防功亏一篑,一定先下手为强,告诉皇兄我根本没有中毒,让我彻底失去皇兄的信任。”
  【所以你要隐藏痕迹。】
  “所以我要打草惊蛇。”
  谢容观摊开信纸,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段话,写完信,他将信纸折好,把明泉叫过来:“把这个送到金銮殿,就说本王求见皇上。”
  明泉接过信,略有些犹豫的地问道:“王爷,您不是已经让姐姐去找太后娘娘……”
  “保险起见,你再去求见一次皇上。”
  谢容观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拍了拍明泉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平稳:“本王求见皇上是为了一桩要紧事,更干系到江山稳固,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求见皇上,知道吗?”
  “是!”
  明泉面色不解,但仍旧领命而去。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万事俱备,只等好戏开场。”
  【等一下。】
  系统严肃道:【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系统眯起血管:【你刚刚说,你根本没有中毒?】它命令道,【解释一下。】
  谢容观抬手捏了一下它的血管,把血管壁牢牢捏在一起,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置人于死地的毒药,药效非常短暂,原著更是一个字都没提,所以我猜这要么是个意外,要么根本就是原主干的什么蠢事。”
  【那你怎么能现在才说?!】系统先是震惊,然后是崩溃,【亲亲,我必须提醒你,你算准了谢安仁会抢先一步找到男主,诬蔑你才是那个逆臣,让男主怀疑你、虐待你,你才能给自己洗白,但你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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