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祝乔颔首,送走萧云廷后急忙过来拉蓉霜坐下。
  “霜,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这些天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蓉霜摇了摇头,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于祝乔。
  犹记得那晚,祝乔离去后,她扶着萧云廷甫要到前面的村庄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安顿时,可却在祝乔才离开一会儿萧云廷就睁开了眼睛。
  彼时,她是惊愕的,因为她也没有想到萧云廷竟会那么快就醒来,而当他醒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洛阳显然是回不去了,更是不可能再返回去找祝乔。
  况且,她答应祝乔要保证萧云廷的安全,如今他是醒来了,可明显还是很虚弱,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是虚浮的,近乎跌跌撞撞。
  她刚要上前搀扶他,可他却抬手避开了她的搀扶,她只能就那样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直到十里外的镇子上时,她才看见前方有一对人马正侯在哪里,显然,那便是前来接应萧云廷的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跟那些人说着什么,直到,那些人离开,她依旧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刚往前走了两步的萧云廷忽然回头对她说了句:“跟着吧!”
  这是一路走来,他对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他对她的疏远她看得清楚,她也清楚,他说出这三个字并不是可怜她,只是,因为她是祝乔的人。
  虽然祝乔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她却并没有照她说的那样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在这个乱世,哪怕有再多的钱财,安度余生这四个字终究是太过牵强,况且,她一个女子,拿着这些钱财无论走到哪里总归是有性命之虞的。
  她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萧云廷离开,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跟着他,不管去哪里,总归比她一个人漂泊的好,同时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回到祝乔身边。
  最后,她跟着他一起回了益州,也是在益州这些日子,她才慢慢发现,他原来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冷漠无情,酷爱杀伐,他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
  记得那天晚上,她卸职后刚准备回房歇息时,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她悄悄走上前查看,却发现一地的狼藉,萧云廷正一脸颓废的坐在地上,旁边滚落着许多酒坛,酒水撒了一地。
  她一怔,这还是平日那个风光无限的萧大公子吗?
  然而此刻更让她担心的是,他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如此饮酒再加上又是隆冬,恁是底子再好的人怕是也得生病。
  她尽量避开地上那些酒坛,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劝他回房别再喝了。
  那一晚,月色朦胧,她却是看到他的眸子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似碎星一般闪烁着。
  他,在流泪?
  她从未想过,爱一个人,竟可以是这般隐忍,在她的感悟里,爱应该是七月的阳光,热烈且汹涌。
  可,尊贵如他,却也是只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借酒消愁,顾影自怜。
  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爱,不必轰轰烈烈,却也刻骨铭心。
  真正的爱,不是据为己有,而是成全对方。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晚,是祝乔与西凉太子顾藜大婚的当晚。
  第70章 {title
  听蓉霜讲述完这些天发生的事,祝乔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萧云廷对她的爱,她一直都知道,这次,她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用自己的余生去还他这份深情。
  哪怕,从此只能被困在这深宫中,再无出去的可能。
  哪怕,不能以妻子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她也无怨无悔。
  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要疯狂一次。
  翌日,稍用了几口午膳后,祝乔正躺在卧榻上休息,眼看这天气变得越来越炎热,整日无所事事,人倒是越发容易犯困。
  梨雪突然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过来:“离开西凉这么久,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奴婢瞧太子妃今日
  也没用几口东西,特意备了这酸梅汤,解暑又开胃,太子妃多少用一点吧。”
  祝乔听得出梨雪话里的意思,她这是在提醒她,离开西凉这么久,该是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她踌躇着,并没有立即回答,蓉霜瞧见那一盏冒着丝丝寒气的酸梅汤,立刻跑过来从梨雪手中抢了过去,放止一旁的桌上,并解释道:“小姐自幼体寒,食不得这寒凉之物,梨雪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再将这些东西呈给小姐了。”
  梨雪一愣,心里虽不悦,却还是立即跪地,声音里满是惊慌:“对不起,太子妃,奴婢不晓得您不能用这些东西,以后一定不会再将这些东西呈到太子妃面前。”
  “起来吧,你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也没有告诉过你这些,蓉霜伺候我的时间久了,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祝乔伸手将梨雪从地上扶了起来。
  梨雪见状再没提关于西凉的只字片语,只立即将那盏冰镇过的酸梅汤端了出去。
  “小姐难道真打算回西凉去?”
  问出这句话,蓉霜显然也是听出了方才梨雪话里的意思,而她那么激动的将那酸梅汤抢了过去,无非也是在替祝乔解围罢了。
  祝乔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萧云廷要留下来了,自然不会再回西凉去了。”
  “可梨雪那边...”蓉霜顿了一下,复道:“小姐不如就跟她直说了吧,她若是还愿意留下伺候小姐便让她留下,若是不愿留下,小姐再让人送她回西凉去,以后蓉霜一个人伺候小姐就好了。”
  祝乔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如今西凉与大安的关系日益紧张,我若是放梨雪一个人回去,西凉那边难免会受有心之人的挑拨,我已经对不起顾藜了,不能再让他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
  蓉霜听后也只是一阵叹息,过了半晌,她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出手相助。”
  祝乔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将蓉霜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说就行了,犯得着这么见外吗?”
  蓉霜从地上站了起来,依旧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祝乔再度开口。
  “您还记得当初在丞相府时,有一个名唤应莞莞的姨娘吗?”
  祝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是陆远知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自从那女子进府后,他的正妻就独自回了老宅,再没出现过,而带回的这个女子在被陆远知宠了一段时间后便也落得个秋扇见捐的下场,她入府的时间比较晚,并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只是听说这个女子长得极其美貌,还为陆远知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应姨娘出什么事了吗?”祝乔疑惑的看向蓉霜。
  蓉霜摇了摇头:“不,应姨娘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那你提到她...”祝乔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应姨娘的女儿?”
  蓉霜点了点头:“没错,陆家衰落后,府里的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现在外面都在传,许多大臣都在给皇上递折子,请求皇上将跟陆家有关的所有人都处死,奴婢想求您去向太子殿下求求情,让皇上能够放过应姨娘的女儿,奴婢刚进府时被人欺负,是应姨娘出面帮了奴婢,如今应姨娘的女儿有事,奴婢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还请小姐帮帮奴婢。”
  祝乔思索了一下,她在府里的这几年确实没听陆远知说起过这个女儿,甚至她连面都没有见过,想来必不会参与陆远知所做的那些事。
  “好吧,我答应你,等太子殿下过来的时候我一定求他放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应姨娘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陆聆溪,比小姐小一年,今年刚满十七。”
  “行,我知道了。”
  ...
  月上柳梢头,无事可做的祝乔正卧在躺椅上剥着葡萄,眼前是一身着水红色舞衣的优伶正在优雅的跳着霓裳舞。
  水袖轻盈飘动间,舞姿优美,犹如旧时飞燕,让人赏心悦目,忍不住拍手叫好。
  正在这时,忽听得蓉霜在外轻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祝乔赶忙放下手中的葡萄,站起身朝优伶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
  回首间,但见萧云廷的身影已出现在殿内,她迈着细碎的步子朝他走去,嬉笑着说了句:“你来了。”一边说着,目光却依旧追随着正在离开的优伶身上,那优伶也回头朝她妩媚一笑,放在胸前的水袖中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指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简直是人间尤物,怪不得青楼里面多文人雅士,书中再多的黄金屋和颜如玉也比不上眼前温香软玉的人儿赏心悦目。
  “他这样好看?”
  祝乔这才将目光收回,很自然的挽起萧云廷的胳膊,语气略带娇嗔:“没你好看。”
  萧云廷一笑,抬手在她的鼻尖轻轻捏了一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