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毕竟,六年前凌云寺的那一场邂逅,本就是一次别有用心的谋划,要为那件冤案平反,就不得不依靠林家的财富支持,所以...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不是南安侯的长子,这样,他也就不用承担什么复仇大业,管他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娶妻是好事,大公子何须同我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真有什么呢?”
她下意识的把脸稍稍移开,不再看他,而他也止了声,没再说一句话,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冷凝,她略抬起眸华看了他一眼,对上的,正是他深邃且略带悲凉的目光,月华透过稀疏的树枝在他的身上撒下些许光影,而他就这么凝着她,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她被他盯的有些局促,很想立刻逃离这里,却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说的喜欢,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说出这句话,未再停留,在她离开前先一步离她而去。
她突然抬起手,甫要触碰到他的衣袖,却终是悬在了半空中,嘴唇翕动着,到底没有说出半个字。
也许,她开口了,哪怕只是一个字,他也会回头,可,她又该说什么呢?她又能说什么?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周围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
而萧云廷在回到住处时,却看到纪嫣然正伫立在门口。
很显然,她是在等他。
他停下步子,看着站于玉阶上的纪嫣然,眸中没有任何关于亲情的牵扯。
纪嫣然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走下玉阶,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可她却走了很久。
“云廷,希望你能明白我与你父亲的用心。”纪嫣然缓缓说出这句话,在他跟前停下脚步。
“这些年来,我处处都被那所谓的职责约束着,但我依旧谨记着父亲和母亲的话,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母亲,你有想过吗?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也有错吗?今晚,您和父亲的那一决策,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吗?”
“你是我的儿子,我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出于对你的考虑,你喜欢她,可你有想过阿聿吗?有考虑过林家人吗?你别忘了,阿聿手中还掌控着祝家残余的旧部,若阿聿因此同萧家生出嫌隙,他手中的那几万人马还会听命于你吗?”
没错,虽说只有区区几万人,跟萧家军比起来相差不是一丁半点,可,那几万人却都是精兵良将,以后无论是攻打洛阳还是西凉都少不得这些人冲锋陷阵。
萧云廷没有说话,只微微垂下眸子,月光撒在他的脸上,那一排浓密的睫毛只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些许阴影来。
但听纪嫣然接着道:
“母亲知道你不喜欢林惜若,可我们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难道要让你父亲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吗?”
萧云廷自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办法拒绝这一场联姻,可,难道就真的要放下她吗?
不,他做不到。
“可,我喜欢她啊!”这句话,他说出来心里有痛,又有多少无奈,只有他自己清楚。
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纪嫣然也很是心痛,毕竟,谁没有年轻过呢?年少时的情心萌动,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
“这些母亲都懂,你喜欢她,母亲不会阻拦,但,与林家的亲事,你绝对不能反悔,等将来局势稳定,无论你想纳谁为妾,母亲都一定会支持你。”
纪嫣然说出这句话,并非发自肺腑,知子莫如母,她怎会不知道萧云廷的心思呢?
“母亲,在孩儿心里一直都很敬重您和父亲,但也请你们在做出任何决定前,也能为孩儿考虑一下,可以吗?”
她知道,今晚夜宴上的决定实实在在的伤了萧云廷的心,也清楚,这必定会成为他们母子之间一道不可抚平的裂痕。
“母亲不是不顾及你的感受,可事已至此,母亲也是没有办法。”
萧云廷冷冷一笑,越过纪嫣然径自走回了屋内,再不回头。
与之擦身而过,纪嫣然瞧见了萧云廷的眸中似是有晶莹滑落,那么轻,那么轻,却让她的心为之一颤。
她依旧驻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油灯耗尽,屋内陷入一片黑寂才转身离去。
黑夜中一路前行,陆蔓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身为侯府的大公子,她知道,萧云廷方才说出的每个字都是不易的。
也正因此,她才选择用冷漠对待,就只当那是他醉酒后的戏言。
毕竟,酒醒后,梦也就醒了。
梦醒了,他还能回头,而她却再无路可退。
她清楚萧云廷,若有朝一日他知道,她就是曾经那个被他拒婚的丞相之女,若是他知道,她接近他是为了报仇,他一定不会对她留情的。
回到住处已是子时,走至门口陆蔓才发现玉燕竟然还没有安置,一个人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着,裙带被风吹的飘向身后却依旧不肯进屋,见到她回来便立刻跑了上来,将怀中紧紧抱着的披风展开为她披上。
原来,玉燕一直在等她。
陆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与玉燕的关系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但也没有亲近至此,甚至她还因为玉燕是萧云廷派来的而处处提防着她,可现在她才发现,若非发自内心,谁会在深夜痴痴的等候着一个人归来,尤其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又会不会回来。
“谢谢你,玉燕。”
玉燕微微一笑:“是大公子让奴婢好生伺候姑娘的,这都是奴婢的职责,姑娘不必谢奴婢,要谢该谢大公子才是。”
陆蔓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好了,你去歇息吧,我有些困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屋内,神色漠然的坐在菱花镜前将发髻上的钗环一个一个取下。
这些钗环虽不甚名贵,却也能在烛光的映射下发出刺目的光泽,刺得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第33章 {title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已入了秋,整整一个月陆蔓都不曾再见过萧云廷一眼,侯府里也是日益热闹了起来,都在为萧云廷和林惜若的婚事而忙前忙后,上上下下的人无一不对这门亲事而称赞。
陪在陆蔓身边的依旧只有玉燕一人,就连旬聿自那晚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
随手端起桌上新泡的茶,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玉燕突然推门而入,脸上明显带着情绪。
“怎么了?”陆蔓随口一问。
“还不是那林小姐,仗着自己就快要嫁给大公子竟对府里的下人耀武扬威的,就连大公子和二公子都不曾这样对待下人,她倒好,还没嫁进来就摆起了少夫人的架势,奴婢看不惯她那样,就顶了一句嘴,她不但打了奴婢而且竟然还诋毁姑娘。”
“她说我什么?”陆蔓扬眉问道。
“她,她说,别说我一个奴婢,就算是姑娘也得敬她三分,只要她想出手,谁也保不了我们主仆两。”
一听这话,陆蔓眉头一蹙,这林惜若分明是在给她敲警钟,只要她一天待在这里,林惜若就会一直以那件事为把柄。
陆蔓淡淡一笑:“她说的是事实啊,她很快就是这侯府的少夫人,而我不过是暂时寄居在侯府,一个连客人都算不上的人罢了。”
“姑娘,恕奴婢多嘴,谁都看得出大公子喜欢的是姑娘你,若不是益州首富之女的身份,大公子又怎么可能会被迫娶她,姑娘难道就甘心将大公子让给她吗?虽说做不了少夫人,但倘若能得到大公子的独宠,姑娘日后在侯府的路必不会太难走。”
“你是想让我去对付林惜若,替你出了这口气吧?”陆蔓笑着看向玉燕。
见陆蔓看穿了她的心思,玉燕紧抿着双唇,半晌才道:“奴婢确实有私心,但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大公子这么久都不来看您,肯定是还在生气,只要您肯服一下软,大公子肯定会跟您和好如初的,要不,您学卓文君那样写一首诗,或是做一个装满相思豆的荷包,奴婢替您给大公子送去,他一定会高兴的跑着来见您的。”
“你就这么笃定?万一我送过去了而他却没来,那我岂不是丢了颜面,日后还不得被府里的人笑话死了。”陆蔓悠悠说出这句话,神色如常。
“您不试试怎么知道,奴婢在府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大公子对谁这么上心过,您可能还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公子可是对谁都没有过好脸色,日日借酒消愁,后来更是连家都不回了,直到您回来后,这才搬回了府里,可是您却……哪怕您不屑去挣,但也请为大公子想想,他被迫娶自己不喜欢的人,但却被自己喜欢的人拒之千里,他其实也很不好受。”
听玉燕这么说,陆蔓心里开始有些动摇,她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破坏萧家与林家联姻吗?如今却莫名其妙的和萧云廷赌起了气,她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