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惜若会意,盈盈走上前,轻声:“大公子请入座吧!”
  欲搀扶萧云廷却被萧云廷不着痕迹的避开,甚至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她,便径自走向席位坐下。
  看到这一幕,林惜若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讽刺而凄凉。
  此时却听得林景耀突然开口:“今日承蒙侯爷与夫人宴请,小女惜若特意献上一舞,聊以助兴。”
  纪嫣然端坐于席位上,凝向林惜若笑道:“早就听闻林姑娘善舞,今日能一睹其舞姿可真是难得。”
  林惜若得到应允,便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旁早有乐师等候多时,旋即一曲悠扬的琴音便在大殿内响起,林惜若莞儿一笑,伴着琴音翩然起舞。
  婉约飘转的水袖,风情脉脉的眼神,盈盈一握的纤腰如微风拂柳般撩动心弦,举手投足间尽显仪态万千。
  “林小姐的舞姿倾世绝美,说是仙人之姿也不为过。”纪嫣然脸上带着笑意,眸中尽是赞赏。
  林惜若与林景耀对视一眼,脸上皆是笑意盎然。
  “云廷,你觉得呢?”纪嫣然突然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萧云廷问道。
  萧云廷眸光微闪,睨了眼林惜若那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眼底隐隐带了几分冷傲,只淡漠的说了句:“母亲喜欢就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萧云廷很不满今晚的安排,或许,不止是今晚,自打从南郑回来后,他几乎就没有过笑脸,甚至说过的话也是屈指可数,眼看二人婚期将近,这对于林家和萧家来说,不啻是个棘手的问题,只恐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现什么意外。
  纪嫣然依旧静坐在案,脸上似笑非笑:“母亲自然是喜欢的,就等惜若姑娘嫁进了侯府为我萧家开枝散叶。”
  萧云廷冷冷一笑,随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军营里面还有些事尚需处理,孩儿先行告退。”
  萧云廷说出这句话,起身,再回眸时,恰好看到玉燕正独自一人走进殿内,禀道:“侯爷,夫人,孙姑娘不胜酒力,身子有些不适,让奴婢过来回一声,说她今晚就不过来了,改日再向侯爷和夫人请安。”
  纪嫣然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就让孙姑娘好好歇着吧,你去灶房让人煮碗解酒汤给孙姑娘送过去。”
  “是。”玉燕躬身应道,退出殿外的同时,她仅看到萧云廷的眉心微微一颦。
  她似乎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那样浓烈刺鼻的味道,让她的心隐隐有些不安,就连双手也不可遏制的轻颤了起来。
  此时,萧云廷也已离开了殿内,林惜若的唇边不禁浮起一抹笑意,是苦笑,是不甘,更是残忍的笑。
  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可他依旧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现在,她还能怎样呢?
  可,她是商人啊,万事当然以利益为重,哪怕没有那个预言,她也要乘上萧家这条船,只是碰巧,她爱上了他而已。
  是的,只是碰巧,她爱上了他,爱的那样卑微...
  “帝业倾颓,奸臣窃知。”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彼岸龙潜,宸出云霄。”
  纵然他不爱她,可,那又如何呢?哪怕人人都厌恶她,她偏要笑到最后,更要活的比谁都好。
  一定!
  离开夜宴后,陆蔓并未着急回去,独自一人行走在黑夜中,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放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万丈苍穹之上月华被几缕惨淡的薄云遮的生生失去了光彩。
  这会儿的夜宴没有她在,应该很融洽,很热闹吧,但,再热闹也都与她无关了,不是吗?
  也许是她想的太过入神,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有人走来,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突然在侧前方响起:“这不是孙姑娘嘛,我听说孙姑娘身子不适,特意前去看望,没想到孙姑娘竟然来了这里,看来孙姑娘是故意提前离席,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这里,莫不是再等谁?”
  看见来人正是林惜若的妹妹林惜茵,陆蔓无声的笑了笑,听着她别有用心的话,心中稍稍泛起一丝涟漪,深吸一口凉气,她道:“原是林家二小姐,多谢二小姐挂怀,夜深了二小姐初次来侯府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万一失足跌入池
  中就不好了。”
  话音甫落,就听林惜茵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孙姑娘还真是巧言厉色,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又何必当真,父亲还在等我,我就不逗留了,先回去了。”
  陆蔓淡淡一笑:“我也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二小姐慢走。”
  林惜茵则是轻蔑一笑,随之离去,与之擦肩而过时,陆蔓分明听见从她鼻腔中传出的一声冷哼。
  看来,这林惜茵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比之姐姐林惜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只觉身心疲累,她已无力再去往前走,干脆蹲下身子,抱紧双膝,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脚下随意画了起来。
  四周很安静,真的很安静,只是,她又能在这份安静中待多久呢?天终归是会亮的,这里,终是会人来人往。
  忽然,她闻到一股酒醺扑鼻而来,心里不由得一惊立刻站了起来,甫回身,但看到,月华下一道玄色的身影是那样的不容忽视。
  萧云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醉眼惺忪的看着她。
  她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朝他行礼也好,可身体仿佛入定了一般,动不了,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亦没有说话,突然走上前,毫不犹豫的将她拥入怀中,那么紧,那么紧的拥住她,仿佛稍一松懈她就又会消失一般。
  第32章 {title
  她消失的这些日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唯有他自个儿心里清楚。
  他的人生仿佛就像是老天喝大了写的烂戏本,如果注定要失去一次什么,那么,七年前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她被他拥的很紧,紧到她无法呼吸,似要被他揉进去一般。
  而她,亦没有力气去挣脱,唯有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酒味,不断的刺激着她的思绪。
  此刻,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大醉一场,醉了,就不必去想那么多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只说了这一句,却让她鼻子一酸,但很快,她便看清了现实。
  现实就是,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山海。
  山有路可行,海有舟可渡。
  而七年前的那桩冤案,终是成了横在她与他之间的一道万丈深渊,她跨不过去,一如她与他现在的距离,虽是咫尺,却远如天涯。
  一念起,她方想推开他,却听得他的声音恰在耳边响起:“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他,应该是醉了吧,否则怎会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微微欠身,低声:“大公子,你喝醉了。”
  他拥着她的力道渐渐变轻,凝着她,眸光暗淡:“我倒希望自己此刻真是醉的,只有醉了,才能无所顾忌...”
  “大公子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如果是想要审问我,还是等到明日酒醒吧。”她说出这句话,无疑是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但,她与他之间本就该如此,不是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他接着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总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我不想再去探究这些,不想我们之间总是在互相猜忌,我只想告诉你,一切有我在,希望你也能如我信你一般信任我。”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些刻意接近,但他想不通她到底为的是什么,而他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沉湎于这样的情感中,是他自己愿意。
  她算不上淑女,他也并非君子,所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他眼里不过是文人雅士的品味,还有一些大脑打结的儒生们对缥缈朦胧情感的迷恋而臆想出来的罢了。
  他才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喜欢,管她是人是鬼,是魔是仙。
  他不会去细究她的身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愿意去信她,若是她也能信任他,哪怕她真的是细作,只要她亲口告诉他,他也依旧会坚定自己的选择,但,他却没有勇气去掂量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是否重过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冰冷的不夹杂任何情愫,话语甫出,同样淡漠如斯:“然后呢?大公子是想要我做妾,还是做你见不得光的相好?”
  萧云廷听着她冰冷的话语,心里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呢?明明在南郑时,她与他还好好的,可为什么再见面时,一切就都变了呢?
  “你非得要这样说话吗?”他说的有些无奈。
  陆蔓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不再说话。
  许久,萧云廷再度开口:“你是何其聪明的女子,不会不知道父亲让我娶林惜若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有些事,他不便明说。
  譬如,七年前的那桩冤案,譬如,他们为了这桩冤案所付出的精力,然,对着眼前的她,他又该如何启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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