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伊顿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rose的肩上,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略显生硬却又试图温柔的力道。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说:“好,我们去找个暖和的地方。”
说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rose肩上。他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不属于烟草或古龙水的陌生气味,那是热带植物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贝克街221b,sherlock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留声机里播放着一段刺耳的实验噪音,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watson从报纸后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如果你再转下去,hudson太太就要上来投诉了。又是什么案子让你这么心烦意乱?还是昨天晚上宴会上的事?”
sherlock猛地停下脚步:“john,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因为你妹妹与一个尽管晒得黑了些、但年轻而英俊的军官跳了支舞?”
这些形容词让sherlock有些无语,他白了一眼watson,似乎在表达「凡人之所以平庸,就是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又好像在说——“你真的不是gay吗?怎么关注点会在这些地方?”
watson太懂他了,所以他急需解释:“呃,好吧,我想需要再澄清一下我知道那很正常,非常正常。但我真的不是那个,那个,呃,就是你刚刚冤枉我的那个。”
“我没觉得我在冤枉你。”
watson决定换个话题:“还是把焦点回到那个宴会上去吧。你妹妹和那个无聊的军官跳了一场舞。只不过一场舞而已,有什么好心烦意乱的?”
“不是那fucking dance!”sherlock暴躁起来,“是mycroft的态度!他举办了宴会,把我和rose聚在一起,却又像个幽灵一样躲在二楼,用那种全知全能又令人作呕的眼神俯瞰一切。他不让rose工作,也不让她搬离那个鬼气森森的家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害死了母亲,难道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吗?我心甘情愿被他千刀万剐,但这不该牵涉rose!”
watson放下报纸,正当他准备说什么时,楼梯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hudson太太。
“抱歉,实在抱歉,”watson一边示意sherlock冷静,一边去搀扶hudson太太:“我们一定不再打扰您休息了。”
hudson太太却一脸惊讶的样子:“打扰什么,孩子?我是来给你们送烤松饼的。自我家老头子去世后我一般午夜才休息,”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你们晚上大可尽情发出…任何噪音。”
watson愣住了。
而sherlock,一副对凡人彻底无语的样子。
第18章 飞蛾扑火
◎chapter.18◎
“欧恩后天一早的船回柏林,本来还要晚几天,但他执意提前走。”他看着rose,声音因为不自信而低了些:“柔西,我还是想再问一下你,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rose也在看着他。她微微仰头,晚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伊顿发烫的脸颊。
她望向伊顿清澈的、不染阴霾的眼睛,摇了摇头,她张口——
“不,别告诉我答案!”伊顿猛地打断她,几乎是绝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是来自军人的拥抱,粗糙、宽阔而温暖。
rose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外套:“我不能走,还有sherlock。我,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伊顿。你看到了,母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而我……”她顿住了。
关于替身的真相如同鱼刺卡在喉咙,最终,她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我是他仅剩的、他认为可以紧紧抓住的亲人。如果我突然离开,消失不见,那等于抽掉了他最后一根支柱。他会崩溃的。我无法想象那后果……”
伊顿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用空洞的安慰打断她的悲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
这双手端起过猎枪,捧起过沙子,而此刻,试图传递给心爱的姑娘一些力量。
“柔西,”他的声音异常温和,“看着我。”
rose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我听过你讲述你们的童年,也见过他看着你的眼神。”伊顿停了一下,“sherlock和你的感情很深,我知道。”
rose哽咽着点头。
“但正因为他爱你,他在意你,”伊顿缓缓道,“你认为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是让你永远留在这座华丽却沉闷的庄园里慢慢窒息,还是让你获得真正的快乐和自由?”
“你认为你的留下是在支撑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不快乐,你的压抑,他那样敏锐的人会感受不到吗?他或许会因为你的陪伴而感到片刻慰藉。但当他之后意识到这是以你的自由和幸福为代价时,这慰藉还会是甜蜜的吗?
rose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敢如此直接地去思考。”
伊顿的声音更加坚定:“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他的幸福是与你的幸福紧密相连的。你的笑容,你的自由,你的生命力,这些本身就是支撑他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你因为顾忌他而枯萎在这里,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你的离开不会断送他的幸福,柔西。相反,你的幸福,构成了他的幸福的一部分。”
“柔西,听我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战场上磨砺出的、看透生死的豁达,“我见过太多人在失去至亲、至爱后一蹶不振。但也有人会带着亲人的期望去变成更好的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语气坚定。“sherlock·holmes是个聪明人,也许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我相信,在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深处,最终会明白这一点。”
rose怔怔地看着伊顿,他的话像一道强光,穿透了她心中盘踞多年的迷雾和负罪感。
是的,是啊。她确实是sherlock精神殿堂的一根支柱。
但,他爱的是那个记忆中「像小云雀」的妹妹,还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渴望挣脱的rose?
如果他知道她一直活在谎言和自我牺牲中,他真的会感到安慰吗?
sherlock或许偏执,或许沉浸在痛苦中。但他对她的爱是真实的,是带着笨拙的温柔和全身心的维护。
他怎么会愿意看到她为了他而枯萎?
eurus也曾说过,sherlock无法把她从漩涡中拽出来,反而可能毁掉自己。
或许,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才是对这份扭曲亲情最有力的救赎。
或许,真正的自由,不仅是对自己的解放,也是对所爱之人的一种深刻的信任——信任他们拥有承受和成长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让她浑身颤栗。
rose悬在半空的手停滞了一瞬,然后飞蛾扑火般拢住了伊顿。
“我爱你,柔西,我爱你。”
缠绵的、不绝的、温柔的吻。吻到最后,伊顿甚至流下了一滴眼泪。
大树后矗立着福尔摩斯庄园镀金的铁门。
而摇曳的树影下,只是世间最平凡的恋人。
“一个身份低微、行事莽撞的士兵,一条蠢笨不堪、横冲直撞的金鱼。他说他爱她,”mycroft扬手把密报丢进火炉:“他也配?”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把它化为灰烬。mycroft站在壁炉前,背影高挑、瘦削而直挺。
anthea垂下眼睛:“先生,关于史密斯少尉的补充调查结果出来了。”
mycroft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示意她继续。
“我以最高权限动用了在加尔各答最深层的关系网,追溯了他十二年的服役记录,甚至查询了当地非军方的医疗和民事档案。”anthea停顿了一下,“结果显示,他的档案绝非伪造。没有隐藏的污点,没有不明资金流向,没有发现他与任何可疑组织或个人的联系。伊顿史密斯确实就是他所呈现的样子:一位凭借自身能力晋升、背景简单、受人信赖、爱ro——对rose小姐抱有好感的年轻军官。”
mycroft从壁炉踱步到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光滑的红木表面,指节随着anthea的汇报逐渐用力到泛白。
一个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格高尚的、清清白白的好人。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一般军人常有的酗酒或暴戾。
他能够对付最狡诈的阴谋家,能够玩弄精明的政客于股掌,能够用逻辑和利益计算出千万种可能。
可他该如何对付一个纯粹的好人?
近来有种东西,没日没夜地冲击着他多年用理性筑起的高墙,没日没夜地拉扯着他最后一丝人性、不滥杀无辜的人性。
是嫉妒。赤裸裸的、野蛮的、毫无优雅可言的嫉妒。
他嫉妒伊顿可以如此轻易地唤她「柔西」,带着异域的口音,却仿佛拥有着某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亲昵。
他嫉妒伊顿可以牵着她的手,在尘土飞扬的市集奔跑,看她笑得毫无负担,眼中映着陌生的、热烈的激情。
他嫉妒伊顿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抱她,吻去她的泪水,许下带她去看世界的承诺——这个mycroft守护着却从未真正让她感受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