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奶奶和我外婆后来有联系吗?”我努力提取着信息,反问。
  “算是有吧。你外公死的时候,是我收的尸。也是她告诉我,有机会的话要让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直接从清江浦直接到了valden吗?
  等等,什么你收尸?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温奶奶。
  “你知道杀人和杀猪的差别吗?”温奶奶又问。
  我,为、为什么会知道???
  “人没猪能叫。”温奶奶淡淡地笑着,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可怖,配上窗外明亮的阳光,反而营造出一种极致的惊悚感。
  我怔怔地看着她,脚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完全不能动弹。
  “吓到了?”她忽然收敛了那副神情,再一次露出了和煦的模样,“和你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好笑吗?她是在警告我,让我对温煦白好点吗?要不然就要杀了我?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辛漪死的时候,辛露来了吗?”
  我点头,想了下回答:“来了。匆匆见了一面,就离开了。她没认出我。”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你外公的基因太差了,她不是个好东西。”
  温奶奶说完,就挥了挥手让我离开。她这些话莫名其妙,好似是在告诉我外婆的事情,又好似在警告和提醒我。
  可她提醒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我复查结束都没有想清楚。
  第87章 9月28日
  87.
  berton洛根机场的夜晚10点,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贵宾休息室外。
  大型城市的机场航站楼,就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钢铁蜂巢。这裏的光线明亮到近乎刺眼,冷白色的光芒被我眼上的墨镜阻挡了些许,却根本驱不散我的困顿和疲乏。
  在农场的这一个月,我的作息被养得太好了。几乎每天都是在11:30前准时入睡,虽然现在距离我睡觉还有一会,可我已经累了。
  想到等会将近16个小时的飞行,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走进休息室,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放了超级多的冰块。刺骨的凉意短暂地将我的困顿驱散,我转头环视,试图找一个相对舒服、偏僻的位置坐下。
  休息室裏面靠窗的一组沙发上,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映出了一个剪影。
  我本不以为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身影,可余光却捕捉到了对方极其熟悉的侧脸轮廓:
  精致的脸型,半扎起来的长发,以及那双漂亮却总是冷漠疏离的眉眼。
  是温煦白。
  我的脚步愣在了原地,就好像是有什么超时空的异能者让我周围的时间暂停了一样。
  我整整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是温煦白,不是我的错觉。
  她怎么会在这?
  她不是应该在瓦伦登吗?
  她是跟着我来的berton吗?
  温煦白此刻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她今天出奇地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腰部的线条被完美勾勒出来,大衣裏面是一套暗色的西装。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从农场过来的,肯定会以为她是哪个金融中心的职场精英,正准备出差。
  但也许,人家真的是要去哪裏出差呢?我在心裏提醒自己。
  按理说,以我们在农场的亲近程度,在机场休息室偶遇,理应是自然地打个招呼、聊聊天。可没来由的,我想到了农场最后的谈话,以及那次荒唐又过界的亲密。
  人不该沉溺于错误的关系之中。
  我默然片刻,打算转身换个地方。可手刚刚握住拉杆箱的把手,准备动作时,正巧抬头的温煦白撞上了我的视线。
  她的眼睛裏有一闪而过的恼怒和不快,然后慢慢变成了微微蹙眉,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冷漠。
  “不过来坐吗?”温煦白出声了,她直直地看着我,用的是普通话。
  休息室内的人并不多,她的目光像是演唱会的激光,将我锁定在原地。我好像已经没有了逃避的空间。或者说,我本应该果断避开的,但我现在的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这样在心裏质问自己,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箱,走近了温煦白,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怎么在这?”落座后我率先发问,试图用一个问题打破我们两个之间怪异的沉默。
  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视线扫了下放在桌上的登机牌。
  我看到了熟悉的航班号,甚至连登机时间、登机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也飞港城?”我直飞港城是因为落地后要去春城,她不回申城,去港城做什么?
  温煦白似乎不意外我的疑问,她抬了抬眉毛,轻道:“临时有工作,出差。”
  好吧。之前在瓦伦登的时候,她接的电话不是提及港城就是新加坡。以她的职位和项目,或许真的很忙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冷白和暖黄交织的灯光下,我们两个面对面地坐着,各自喝着面前的咖啡,气氛僵硬得像是一对闹别扭的怨偶。
  被自己的形容逗乐,我勾了下唇角。
  这样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温煦白捕捉到,她放下手上的咖啡杯,问我:“笑什么?”
  我能怎么说?我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温煦白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比起过去,她今天有种异常的沉默。想到我做决定回来时,她的神情反应,我想,她生气了。
  温煦白生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而且她是有理由生气的。
  是我没有拒绝她的亲近,也是我放任了自己的欲.望,还是我现在选择逃避。
  是我的错,她该生气的。
  如果因此她能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是十分能够理解和尊重的。我在心裏这样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温煦白那沉沉地、带有压迫感的目光。
  “你怎么去了港城?”温煦白出声问我。
  我看了她一眼,回答:“berton直飞国内的航班不算多,我落地后要去春城。”
  从申城去春城太远了,不如直接落地港城。
  这个回答很正常,温煦白没有追问的余地。所以,她换了一个话题:“你的眼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想到dr. johanna meyer的忠告,我默了默,最终只是说:“恢复得还好,长途飞行多加注意的话没有关系的。”
  温煦白没再说话。
  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广播开始呼叫飞往港城的航班准备登机。我和温煦白对视,站起身。
  登机后,我注意到温煦白就坐在我右后方的位置上。
  我们各自点了下头,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我并不是很饿,和空姐说明不需要早餐后,戴上耳机就打算入睡,可人还没有靠稳在椅背上,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对了。刚刚忘了和你说,你从mass eye and ear出来被人偶遇了,发在了小红薯上面,不仅如此,底下评论还有人发了你在berton机场落地的照片。需要干预吗?”温煦白蹲在我的身侧,轻声问道。好似怕我不相信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帖子找了出来。
  我看着上面自己一脸虚弱的模样,以及快有一万的评论。有些尴尬,果然c国人才是全世界的npc,在哪裏都能“偶遇”。
  “我不知道,这些喻娉婷应该早就看到了。她没有告诉我,应该不需要我来处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清楚公司会如何应对,所以我非常诚实地告知了温煦白。
  舆情从来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在昙总的以身作则下,我也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专业的事情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要越俎代庖。
  温煦白看了我两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最后却又变成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恰好登机时间已经结束,空姐过来温柔地提醒她回到座位。
  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去想她要说什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一路的飞行还算是顺利,机舱的压力还是对我的眼睛有一定的影响的,但这份不适是我能够承受的,便也不再管。
  落地后,我先一步走出机舱。
  行李很少的我并没有托运,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在看到了久违的蒋爽乐和喻娉婷的身影后,我露出了笑容来。
  “好久不见。”我先后拥抱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轻声笑道。
  两个人也笑了起来,就是蒋爽乐这个ai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许多。她们在和我打完招呼后,看向我的身后,轻道:“温总。”
  诶?温煦白居然没有走?
  我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被墨镜遮挡的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她脸上的笑容公式化而虚假,她瞥了我一眼,而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身上,温声:“辛年的角膜初步恢复还不错,但我建议你们回了邺城或者申城后,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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