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he nian这些天一直在接受各种检查,检查的结果并不是很好,她的圆锥角膜已经严重到了让她几乎到任何事物的情况。he nian的英文不好,翻译偶尔不在的时候,都是温煦白主动为她翻译的。可就是这种几乎全盲的情况下,he nian还是起身了。当她坐起身时,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才摸到边缘。脚找了好一会拖鞋,她这才站起身后,而后慢慢地向前挪动着,似是要确认好温煦白的位置。
温煦白听着她的动静,隐约看到她的动作,伸出手来,让她握住自己。
“现在是你喝水的时间。”温煦白提醒。he nian的生活实在太有规律了,规律到温煦白不用看时间已经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了。
he nian点了点头,她又一次转过了身,摸到自己的水杯,拧开后小口地喝了几口后,再次摸索着将水杯放好。这才回过身望着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回道:“一起。”
简单的词彙,明显的意思。
温煦白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下,她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而是与她一道,往外走去。两个人散步,应该回避一个人散步要有意思一些吧?温煦白这样想着。
“你有什么病?”走出病房,在病区内,两个基本算上盲人的小姑娘携手走在一处。he nian一手扶着墙,一手与温煦白手掌相握,她问。
这话真的好像骂人啊,但想到he nian那蹩脚的英文,温煦白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回答:“外伤性角膜撕裂。”但很快她意识到对方可能会听不懂,至于为什么不用普通话来说,温煦白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清楚彼此都会普通话开始,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了。刚准备用更加通俗的语言来解释一番,就听到。
“是被打到了吗?”he nian问。
温煦白犹豫了下,她还在思考怎么说he nian会听得明白,她沉默了一瞬。
可她的沉默,加上柔软的嗓音,很容易炔宾 nian产生了误会。对方的语气忽然柔了下来,说:“你是被人打了吗?”
温煦白想了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被人打了。于是她点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又只能出声:“嗯。something hit my eye. it got a cut.”
这样简单的词彙,应该听得懂了吧?
he nian果然听懂了,她甚至因为这个回答嘆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她,又好像有些无奈,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温煦白,十分认真地说:“如果被打了,就要反击回去。我就是这样做的。”
什么叫你就是这样做的?你长得这么瘦弱,居然还有人在欺负你吗?温煦白有些不理解。
“有人欺负你吗?”不理解的温煦白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he nian没有回答,她别开头,无神的双眼看向远方,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温煦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这才轻声:“不算欺负,他们只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要打人吗?这是哪裏来的道理?温煦白回想起学校那些mean到天边的同学,他们虽然也挺有病的,但至少还没有上升到肢体冲突。he nian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这种现象?她家裏人和老师都不管管的吗?
就在温煦白想要追问的时候,她就听到he nian再次开口:
“但我没有必要让别人喜欢。我会打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温煦白怔了怔,她本以为he nian会感到无助,感到不公平,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通透。
她沉默在原地,连对方问了什么都没有听清,等到反应过来时,he nian已经用中文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温煦白仔细听了下,听到她在用普通话说:“怪不得被护士忽视,家裏人都不来看一下,怎么这么软啊,像个面瓜一样。”
怎么会突然骂人?还有,她怎么被护士忽视了?她家裏人不来不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有家裏人来探望啊,多吵啊?
温煦白微微蹙眉,想要解释。可想到对方没有用英文说,估计也不是想让她听到。那她就权当不知道。
“wynnie,如果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要做坏人,只有坏人才不会被欺负。”he nian的语气柔了下来,她对着温煦白再次认真地陈述了自己的处事法则。
温煦白怔住。
她爸妈对她的教育一向是,不要惹事,如果被欺负了就要告诉她们,告诉老师。虽然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人天生下贱,喜欢以欺负别人为乐,但她对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真的欺负到了自己头上,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误以为自己被人欺负后,没有假惺惺地安慰她,也没有故作姿态地骂欺负人的人,而是直白地告知她要反击。想到初见那天对方话语中的戾气,温煦白垂眸笑了下,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被欺负了,才会柔下语气,教给自己“野外”生存法则。温煦白迟滞的恶作剧心思冒了出来。既然he nian说她是个软的面瓜,那她就做那个好好人乖巧面瓜好了。她倒要看看,自己都是个小可怜面瓜了,he nian会怎么对待她。
在做了这个决定后,温煦白也不在乎到底谁的年龄更大一些了,她主动拉着he nian的手,甜甜的、软软地叫着对方:“姐姐。”
这个称呼炔宾 nian动作一滞,但她到底没有甩开温煦白。
后来两个人拉着手在病区内走了两圈,保证了应该有的活动量后,这才返回病房。
那以后,她们的病房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沉默,反而多了几分和谐。
在没有治疗的时候,她们偶尔会聊天,聊berton的天气,聊医院的食物,聊dr. meyer的反差。温煦白始终用着简单的词彙和她交流,he nian的英文也越来越好,两人的关系终于亲近了许多。
一天的晚上,她们靠在床上说话,听着雪花敲击窗户的声响。
温煦白喝着家裏人让护士送来的咖啡,微苦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想了下,看向身侧的he nian,问:“姐姐要不要喝点咖啡,暖一暖?”
he nian摇头,随后出声说:“不要了,我不喜欢苦苦的味道。”
“很怕苦哦?”温煦白调笑着,十分不死心地拿着咖啡杯就要往he nian的方向递去。
he nian下意识地阻挡,又害怕咖啡撒到床上,动作十分地受限。她一边躲闪着,一边抬手试图抓住温煦白作乱的手。
温煦白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她仰头将咖啡全部喝完,却还是装作杯子裏面还有咖啡的模样,和he nian打闹着。可就在两人打闹的过程中,he nian的手不知怎么摸到了温煦白的唇边。
微凉细嫩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唇边,温煦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
he nian立刻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可温煦白却歪了下头,让她的掌心可以完全贴合在她的脸颊上。
温煦白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就是想要这么做。她感受着he nian微凉的掌心后,放下咖啡杯,缓慢地向着对方靠近,而后在朦胧一片的眼前精准地找寻到了对方柔软的唇瓣。
亲了上去。
这是个极为短暂和唐突的亲吻。
可空气都因为这个亲吻而静止了下来。
温煦白甚至都说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什么。她沉默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he nian更是愣在原地,手也僵在半空,完全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来。
这是什么情况???
温煦白愣了两秒,不知道是智商始终没有上线还是自己的心绪完全被he nian柔软的唇瓣所占据,她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尝到了吗?不苦的。”
“什么?”he nian下意识用普通话说着,但很快她意识到对面的人听不懂,小声骂了句,“欧美人要不要这么开放啊!”
她虽然低声骂了人,可在面对温煦白时却没有那样,她有些无奈地开口:“wynnie,你都是这样让人尝试咖啡的吗?”
“没有,只有你。”温煦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她别过头,不再看眼前朦胧的he nian。
好大一个人了,还做出这种事情来,温煦白,你也下贱!她低声骂着自己,过了片刻,还是主动向he nian道歉:“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he nian欲言又止,可最终一切只是化为了一句:“没关系,以后不要这样对别人了。”
温煦白应声答应。
he nian就像什么没有发生过那样,依旧保持着和温煦白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她快要手术。
在he nian手术前的那晚,温煦白发现这时候he nian的家人也没有现身的打算。她下了床,顾不上因为前些天的亲吻而有些尴尬的氛围,她学着自己手术前妈妈的样子,紧紧地握住了he nian的手。
“你在做什么?”he nian疑惑出声。
“nian,你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温煦白柔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够抚平he nian的紧张和自己莫名的担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