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当时它跟着时岫在电梯裏摔得粉碎,好像被警察作为证物收走,后来商今樾派人找过,可怎么都没找到。
原来它并没有被警察作为证物收走,是到了岑安宁手裏。
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裏。
岑安宁也看出了商今樾的疑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给你手腕上的那个红绳子似的吧。现在你那根红绳子没了,它也快了吧。”
商今樾眼睛裏的诧异更加浓郁。
温幼晴她们忘记的东西,岑安宁还记得。
“不看我拿走了。”面对商今樾这样的眼神,岑安宁很是不舒服,说着就要去拿商今樾接过的手机。
“看。”商今樾立刻表示,打开了时岫上辈子的手机。
而在这个手机裏,只有一个东西能打开。
——时岫的备忘录。
商今樾盯着这个app看了很久,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原本拴着红绳的手腕涌动。
她分不清这股力量是想让她看,还是不想,总之她抵着这股力量,点开了这本备忘录。
【2022.09.21,和阿樾通了视频,她看了我最近的画廊进度,感觉她蛮感兴趣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想带她去看我办的画展啊。】
【2022.10.06,阿樾寄来的月饼奇奇怪怪的,好像意大利的菠萝披萨,还是我跟新阳买的好吃,想寄给她,可她不要。】
【2022.10.17,阿樾这个月第二次主动给我打电话,记录!就是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啊,我真的好想去找她,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2022.11.07,今天星空餐厅开业了,阿樾没回来。】
【2022.12.15,脚崴了,阿樾让我注意安全……好吧,那我注意安全。】
【2023.01.01,新年快乐!阿樾也要快乐!以后合照能不能不要再冷着一张脸了。[图片]】
【2023.01.03,意大利的英国菜,难吃,阿樾不陪我,不开心。】
……
从2022年开始,备忘录裏排着商今樾在国外那三年,她不曾知晓的时岫的寂寥。
它们断断续续,从落满尘土的时间裏跳跃闪现,一个接一个的在商今樾眼前展开。
商今樾看着这一切,手紧紧握着。
她以为她把她放在家裏,给她出资完成她想办画廊的愿望,就是对时岫好了。
可时岫想要的不过是跟她在一起。
太多遗憾,太多落寞。
看到最后,商今樾难以抑制,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在破碎的屏幕上。
那碎掉的玻璃好像被泪水溅起,在她看到时岫写在备忘录的最后一句时,狠狠的刺进了她的眼。
【2025.01.23,昨晚梦到阿樾了,她甜甜的过来亲亲我,说再也不走了。阿樾最好了,好想和她过一辈子啊。】
商今樾都能想想,时岫在醒来回忆这场梦时的表情。
她不仅会痴痴的抱着新手机笑,肯定还会在床上打好几个滚儿,滚得床单不像样子。
可在时岫写下这句话的第二天,她死在了电梯事故中。
那个说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只给她留了一张离婚协议。
第102章
夜裏光线黯淡, 风穿过远处熙熙攘攘的树叶才知道那是树影。
商今樾的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在手机上,无声无息,慢慢的竟穿透了手机, 落在她掌心裏。
屏幕裏的字逐渐暗淡, 手机也逐渐透明起来。
商今樾的视线裏还写着时岫那句【阿樾最好了, 好想和她过一辈子啊。】, 可接着就连这行字都消失不见了。
岑安宁站在商今樾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目光晦涩:“果然。”
这人的声音低低的,有种怅然了解的情绪。
商今樾听着,砸着眼泪的手轻轻握起, 左一下右一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那动作和神情,跟时岫简直一模一样。
没停顿多久, 商今樾抬头看向岑安宁:“果然什么?”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重生,我一直以为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跟阿岫在一起。”岑安宁毫不委婉,看着商今樾的眼睛,将自己的心裏话说了出来。
“所以我拿着阿岫的备忘录, 帮她进画室,给她买了她想要的卡带,带她去了星空餐厅,搜罗她喜欢的乐队唱片……”
只是正这么说着,岑安宁看向商今樾的充满敌视的眼睛就落了下来。
她紧抿的唇瓣轻轻的在夜空中吐了口气, 冷风裏充满了失落与苍白:“可慢慢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想弥补她上一世的遗憾,可她上一世所有的遗憾都跟你有关。我越是弥补, 她就越会想起你。”
岑安宁说这话的时候,牙都是咬紧的。
她紧绷着下颚,满心满眼的都是不甘心。
曾几何时,岑安宁听闻商今樾在时岫面前掉马的时候,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时岫是那样的厌恶上辈子的这个人,是那样的不想和这个人再有接触,她兴奋的以为商今樾掉马后就没有优势了。
可实际上,商今樾的优势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时岫曾经那样炽热的爱过她,野草是不会被烈火烧干净的,她们的根牢牢的抓着土地,埋得越深,就越不容易死掉。
岑安宁拦不住的。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早就有一场雪水春雨,浸透了干涸的土地,催生出新的种芽。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
岑安宁摇头,在她和时岫的故事裏画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硕大的叉:“我主动过了,也争取过了,可明明这次我没有出国,出国的人却成了她。”
商今樾听着岑安宁的话,心口涌起一阵阵酸涩。
她的确不喜欢这个人,可她却是她可敬的对手,她并不觉得岑安宁的话让她感到多少快意,她只觉得她不该这么觉得。
“岑安宁,不是……”
“你听我说完。”
可商今樾的安慰没有说完,岑安宁就打断了她。
这人神色平静,甚至该说是平静的太过了。
岑安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商今樾说这些话,可除了商今樾,她也不知道该把这些话讲给谁听。
“我也是这辈子才知道,高中的课比大学要难逃多了,未成年就是出个国都不方便,所以我才看到,原来上辈子我有那么多机会去找她。可她能顶着那么多压力追你,我却什么都没有给她做。论起可恶,我或许跟你也没差。”
岑安宁说着就笑了一声。
她想关于“可恶”这件事,商今樾应该比自己要反省得久,或许她说起这件事也不只是想说给商今樾听,也是说给她自己。
“我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她,我喜欢她。”岑安宁的眼睛低低的垂着,夜风吹进来,裏面凉飕飕的。
“那你这辈子呢?”商今樾淡声反问。
不可避免的,商今樾听到岑安宁这句话,眼睛裏瞬间填满了情敌的提防。
可她又像是察觉到什么,反问裏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挽留,好像在问她:“你想明白了吗?”
岑安宁想她应该想明白了,跟商今樾说:“别告诉她我也重活了一次。”
商今樾瞬间静止,眼裏一阵怔忡。
她渐渐明白过来,这个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面对商今樾这样的眼神,岑安宁抄兜着别过了脸去:“喂,别这样看我,不然显得我好像多失败一样,连着输了你两次。”
岑安宁说的轻巧顽劣,昂起的脑袋盛着她的骄傲。
风吹过来,沿着她的额角撩起她的头发,让黑夜吞噬了她通红的眼眶。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呢?
商今樾能给时岫做的事情,她又不是不能做。
可命运没有偏袒她。
一次也没有。
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她是真的很想将计就计,借商至善的手把时岫从商今樾的眼皮子底下偷走。
可她不仅没有足够的实力,她也没办法把时岫偷走了。
她的心不在她这裏,带走她,不过是给她们两个人徒增嫌隙罢了。
她求的重续前缘,终究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现在梦醒了,就该走了。
“这辈子你要是再辜负她,我杀了你。”岑安宁突然语气凶悍起来,咬牙看着商今樾。
只是威胁的话没保持多久,她接着就笑了:“你不会了,对吧。”
这话带着点试探,还有希望。
岑安宁多想商今樾还是个寡情廉性的人,可商今樾神色笃定,跟她保证:“我不会。”
心底卑劣的希望一次次被打碎,岑安宁感觉笑也笑的艰难:“那就好。备忘录本来就是给你看的,送到了,我走了。”
说罢,岑安宁转身就要离开。
她瘦削的背影浸没在漆黑的夜色下,孑立,孤独。
她走出去没几步,就背着身给商今樾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