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旁的桌子被挪了过来,没人注意到在茶点放下时,藏在桌板下面的红点晃了一下。
小护士不着痕迹的压稳桌子,在给两人倒好茶饮后,细致礼貌的离开了。
今天明翌状态不错,清醒的跟商至善待到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商至善心情也好,晚餐后她们还一起弹了钢琴。
许久不弹了,可默契还在。
清脆的琴键敲响的乐声裏含着温润,柔和轻缓,商至善为辅,明翌为主,在这傍晚联弹出一首冬日的夜曲。
夕阳下,商至善看向沉醉于乐声的明翌,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她的长发很美,在晚霞的风中披上一层金橘色。
记忆裏,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明翌”,引得她蓦然回头。
商至善看到那一头浓郁的长发簇拥着的,是一张精致精致到令人忘记呼吸的脸,空气中浮动着青涩果实的香气,填满了商至善此后十多年的人生。
要是人生能永远像那天一样该有多好。
没有那么多遗憾,没有那么多晚一步。
如果她能一眼就看穿家裏的骗局,能一眼看穿自己哥哥和母亲的本性。
就连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她也能早点察觉到她的危险,该有多好。
商至善看着难得安然入睡的明翌,坐在床侧静静的凝望了她很久。
刚刚弹奏的钢琴曲成了她手机循环的音乐,她反复回忆,咂摸,抬手拂过明翌的脸颊,小心翼翼,好像每一秒都在害怕她会离开自己。
“嗡嗡嗡。”
“商明德来电。”
手机震动突兀的在房间裏响起,商至善耳机裏循环的钢琴曲被来电显示打断。
她先是眉头一皱,接着就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不由得觉得电话来的有点晚了。
不过也合理。
商明德办事,总是没有商今樾干脆又漂亮。
商至善想着,眼底抹过一层冷笑:“抱歉了,小姑娘,我也不想的,不过死同xue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这么说着,商至善便走出房间,优哉游哉的接起电话:“喂。”
可迎接她的却并不是成功了消息,而是商明德一句:“艹,人呢?”
商明德气急败坏,开口就骂:“你他妈玩我呢,商至善,我都带着人家来了,你他妈车裏什么都没有。”
这人说四句,一半都是骂人的词。
商至善听着神色兀的一变,登时反问:“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时家那两个丫头我一个都没见着,你快给我过来!”商明德暴躁,说着就给商至善挂断了电话。
.
凌晨两点,海浪拍击着防波堤,掀起一波波浪花,夜晚是它们狂欢的主场。
可不等它们兴奋多久,一道刺眼灯光划过宁城某处废弃港口,打破了它们的狂欢。
商明德被这光刺得眯起了眼睛,接着就看到商至善神色不善,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下来。
他似乎迫不及待,看到商至善下车,接着就走了过去:“我告诉你,那个小贱人肯定早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了,我们他妈的都让那小贱人骗了,这个小贱……”
“啪!”
寂静无声的码头,巴掌声来的格外突兀刺耳。
商明德话没说完,商至善抬手就甩了他一嘴巴。
她不喜欢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比刚刚还要阴沉:“你再说一个贱人,今天坐船死的人就是你。”
没人敢上前制止警告商至善的行为,商明德也是滚了下喉咙。
这人的话不是说着玩的,商明德是知道的,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想着自己一个哥哥,因为骂了侄女,被自己妹妹扇了一嘴巴,商明德脸上就挂不住。
可他也只敢捂着脸,低低的骂一句:“艹。”
“他妈的,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听到这话,走在前面商至善接着就回头看了商明德一眼。
那眼神黑漆漆的,好像这夜的冷风。
商明德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彻底闭嘴,跟在商至善身后,朝按约定停在港口的救护车走去。
这是商至善跟岑安宁达成的合作。
她帮岑安宁把时岫从医院偷出来,让她和时岫坐轮渡去日本,从此藏起来,让商今樾找不到。
岑安宁一开始就乐意跟商至善进行合作,还提出条件要让商至善给她足够在日本定居的资金。
贪婪让人放心,商至善对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很是满意,真的以岑安宁的名义在名古屋给她买了处住。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计划实施的时间,就定在今晚商今樾离开时岫病房后。
这些天商今樾不声不响的拿走了她几个项目,她一定要杀商今樾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想,情况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商至善面色沉了又沉。
她走进救护车,沿着这车子看一周,蓦然在急救床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抱歉,人我都带走了。】
商今樾的字最初还是商至善带着她练习的,小孩子的手又小又软,格外的好掌握。
所以无论商今樾后面怎么跟书法大家学习新的字体,商至善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的字。
“抱歉”无法平息人的怒火,反而像是一种挑衅。
商至善紧紧的盯着这行字,手裏的纸条被她捏得,好像要断掉。
“嗡嗡嗡。”
口袋裏的手机响了,频繁震动并不能让人平复下心情,反而火上浇油似的,让人心情烦躁。
“什么事。”商至善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对面人也有些慌,战战兢兢的告诉商至善:“小姐,夫人……夫人被小小姐带走了。”
登时,商至善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难以置信,低头看着手裏这张纸条,终于知道商今樾的这个“都”指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商至善还想去追,说着就要离开这辆该死的救护车。
可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告诉她追不到了:“您刚离开,夫人就被接走了。”
——就跟商至善让岑安宁带走时岫的计划一样。
瞬间,商至善好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猛地收紧手指,白底黑字的纸张被她攥得它狰狞,扭曲的从她手指缝隙挣扎出来。
“好啊,真是我的好侄女啊。”
第94章
海浪不断拍击上岸, 将时间推回到五天前。
白色水鸟拍拍翅膀从海岸边飞起,在空气中掀起一阵细微的震颤,被人拿在手裏的手机震动一声, 弹进一条新消息。
【见一面】
【见一面。】
商今樾跟岑安宁的消息近乎同时出现在两人的对话框中, 默契来的诡异。
医院外堵满了车, 不断有汽车喇叭声响起。
地下停车场车来车往, 只有人迹罕至的应急通道还藏着那么一点安静。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发出一阵轻缓的声响。
岑安宁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门被人推开,商今樾姗姗来迟。
“商总, 日理万机。”岑安宁抬眼。
商今樾淡声:“抱歉,有些事情绊住了。”
“什么事能绊住你?”岑安宁歪头,意有所指, “你姑姑吗?”
商今樾听到岑安宁点出这个人的名字,落在岑安宁身上的视线深了几分:“怎么突然这么说。”
岑安宁没心情跟商今樾兜圈子,告诉她:“你姑姑昨天晚上找过我。”
商今樾目光一顿。
商至善跟岑安宁根本没有什么联系,如果说她找她有什么事,只能有一个答案。
“她跟我说, 她可以送我跟阿岫出国,藏到你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岑安宁说着,眼睛直直看向商今樾。
这对岑安宁来说是可以博一把机会,对商今樾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只是商今樾看着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岑安宁,即使她看起来依旧跟自己站在对立面, 但商今樾还是明白,这个人没有选择和商至善合作。
“但我觉得不安全。”
果不其然, 岑安宁话锋一转。
她说着就转头朝窗外看了看,盯着一个被护工推着出来晒太阳的老奶奶:“她只想要我带着时岫离开, 却不要求我做什么,我也不傻,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商今樾眉头舒展,对岑安宁的敏锐十分认可,点头道:“的确不安全。”
她说着就从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给岑安宁递过去:“不久前的那场电梯事故,包括上辈子阿岫经历的那场事故,都是她做的。”
岑安宁听到这话的瞬间就紧张起来。
她接过商今樾递给她的文件,一页接一页的翻过去,只觉得触目惊心。
而时岫能跟商至善有什么利益关系呢?
商至善对时岫的设计,不过都是在指向同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