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
“滴,滴,滴,滴……”
有节奏的仪器声在病房裏响着,阳光透过玻璃把屋子晒得干净。
时岫躺在病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她,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
“医生也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说小岫什么时候能醒。”
单人加护病房外的窗户上描着商至善的身影,在她的脸上好像还能看到心疼与可惜。
“真是可怜啊,明明出意外的电梯裏还有另一个人,她却是昏迷不醒的那个,你说这公平吗?”
这么说着,商至善就收回了她看向病房裏视线,转头朝自己身侧看去。
岑安宁站在她的身边。
加护病房不能进去,她只能这样站在外面看着昏迷中的时岫,心如刀割。
“如果有人能带她走就好了,小岫值得更好的人珍惜她。”
商至善说着,她抬手落在了岑安宁的肩膀上:“你难道真的不想代替商今樾,成为小岫的爱人吗?”
第91章
日光穿过薄云, 注视着树梢的最后一片落叶飘飘荡荡的掉下来。
太阳刚按下上班键,医院就迎来了它的忙碌,不断有车使进来, 救护车的长笛直入门诊。
而住院部安静, 不断有阳光洒进来, 它平等在祝福每一个病人, 早日康复。
是啊, 谁不想要早日康复呢?
日光跳跃在湿纸巾上,将干净的光源打在沉睡的人脸上。
它明媚又乖巧,分外安静, 随着女人细长的手指,注视着这张被她照亮的小脸被擦拭干净。
又是新的一天,商今樾熟稔的给时岫洗漱, 还不忘跟她讲昨晚发生的事情:“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昨天睡得不太好,凌晨的时候突然醒了,发现外面下雨了,啪嗒啪嗒的打着窗户, 我在床上躺了好久才重新睡着。”
“本来我还以为这场雨很糟糕,今天也会阴雨绵绵的,没想到一早出门,天气好得过分,不起来看看吗?”
商今樾说着就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朝时岫看去。
她看起安静的眼底惴惴不安的写着希望,可无论过了多长一段时间, 时岫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初冬的阳光还透着温和, 将时岫的小脸修饰的充满了活力。
它白皙又匀称,浓密的眼睫好似一柄扇子,扑簌簌的垂着,漂亮沉静。
只是“沉静”这个词好像从来都不是用来形容时岫的,她可以漂亮,可以浓郁,却从来都不会沉静。
她是站在塑胶场地裏,被海水浸没的细沙上,活力四射的人,一记绝杀,能打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沉静太过,让屋子有些死气沉沉的,好像将其他人活着的动力也剥夺。
商今樾眼神落了又落,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替时岫宽解说:“不想起来也没关系,树叶都掉光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如果你再不醒过来,冯新阳可要把你的白色颜料都用光了。”商今樾哽咽,对时岫说起了幼稚的威胁话术。
她不抱希望,又好想时岫真能被这句话刺激得醒过来。
“当当当。”
商今樾没等来时岫的苏醒,却等来了门响。
她看过去,就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整齐的站在门口。
是时岫的主治医生们。
“商小姐,我们来给时小姐做今天的检查。”为首的医生说。
“好。”商今樾起身,让出了位置。
时岫本身就没有受多大的伤,除了几处软组织挫伤,就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几天在icu监视下来,时岫病情稳定,恢复平稳,两天前转出了icu,到普通病房。
电梯轿厢从高空坠落,但保护措施做的得当,按理说应该是一场有惊无险。
可等商今樾从手术中出来,才知道时岫陷入了深度昏迷,一时无法醒过来。
骨折的痛苦都没有影响商今樾的理性判断,而这个消息却几乎要她站不住脚。
怎么会这样。
当时她明明把时岫护在怀裏,保护的很好,怎么偏偏是她昏迷不醒了。
“商小姐亲力亲为,时小姐没有褥疮,可以看得出来您是下了功夫了。”医生检查着,还不忘恭维商今樾。
但这样的话商今樾并没有兴趣听,她不以为意,只关心时岫:“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神色放松:“时小姐伤口恢复的都很好,一些小擦伤都已经好了,也不存在轻微脑震荡。”
“可她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商今樾眉头紧皱。
“这一点我们的判断还是跟之前一样,或许是巨大的冲击让时小姐自身形成了一种保护机制,所以才陷入沉睡,或许再过一阵子她感知到环境足够安全,就会醒过来了。”
医生的回答每天都要重复一次,来来回回商今樾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她听得不厌其烦,去怎么也无法从中获取新的办法。
越是正常,就越让时岫现在的情况无解。
商今樾看着时岫,思绪复杂:“我明白了。”
“那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商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们。”医生合上手中的本子。
“奶奶那边也麻烦你们费心照顾。”商今樾颔首,眼底是两方奔波的疲惫。
“您说笑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老夫人的手术很成功,不日就能醒过来了,都会好起来的。”医生告诉商今樾。
她说的认真,好像一切真的都会慢慢好起来。
可商今樾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并不是很相信医生这句安慰。
她太理智。
她的这份理智可以帮她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这次却推着她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那种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恐惧与不安无限度的放大开来。
既然一切都没有问题,怎么会沉睡不醒?
如果阿岫再也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
商今樾握着时岫被角的手很用力,几乎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视线沉沉的停在自己的手腕上。
太阳扫过去,商今樾的手腕白皙纤长。
可唯独就是少了些什么,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东西。
——那根捆住她的红绳不见了。
从手术室出来,商今樾就注意到了。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贯穿了她的脊柱,叫她没来由的心慌。
事后她去问了医生护士,每个人都表示对这根红绳完全没有印象。
甚至她还去试探了之前就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带着东西的温幼晴,可温幼晴也表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带过这个东西。
没有人记得了,那猩红鲜艳的颜色说消失就消失在了商今樾的世界。
她惊惧,神志不安。
在她的世界裏,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鲜艳醒目的存在。
很早之前商今樾就有猜测,她之所以能有这辈子,跟这根红绳脱不开关系。
她不知原因侥幸得到的人生,难道就要让她还回去了吗?
两只麻雀嬉戏打闹的飞过去,吵人的很。
商今樾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时岫,单独被描绘在墙上的影子,像是被人抛弃了。
商今樾上辈子不明白,任由情绪堆积在她的身体裏,反扑也来的迅猛且猝不及防。
她终于知道时岫为什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了。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时岫对医院的那种抗拒。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来这裏了。
商今樾幼稚又偏执的想着,身体裏撞过来一阵阵难以遏制的心痛,快要把她击穿。
“……”
一阵长长的呼吸,商今樾的眼尾滑下颗泪珠来。
如果神佛真的能听到她的祈祷,难能不能这一次也施舍她一回,别再让时岫离开她。
到底是多烂的本子才能一遍遍的利用同一个套路,叫人毫无防备踩进准备好的陷阱。
明明她们那天要做的,不过是一起坐着电梯,看一场风景。
却好像隔了几座山几座海,差了十万八千裏。
“商今樾,你是爱哭鬼吗?”
沉缓的呼吸声略过商今樾的耳廓,带来一阵喑哑。
商今樾猛地抬起头来。
日光明媚而刺眼的打在她的视线裏,她看到了一双疲惫又明亮的眼睛。
时岫醒了。
她终于从那场回忆裏跑了出来,带着燃烧殆尽的沉疴睁开了眼睛。
商今樾嘴唇翕动,好一阵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阿岫。”
“嗯。”时岫点点头,对商今樾柔声应道。
“你,你醒了。”商今樾看着时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时岫的温柔似乎也就停留在了刚醒来的一瞬,她摸摸手背上的泪水,吐槽商今樾:“你怎么突然间喜欢问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呢,我没有醒,那我现在在干什么,梦游吗?”
这样的话一下把商今樾拉回了真实中来,她连忙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没有,我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哪裏不舒服?头疼吗?晕不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