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能喝一点点,一小口。”
  终于得偿所愿,沈祈眠笑着端起来喝了点,说一小口就真的只是一小口,倒还算是有信誉,放回去后,撑着下巴品鉴片刻,半天没回音。
  时屿问:“好喝吗?”
  沈祈眠眨了眨眼,看回去:“还行。”
  他眼神飘了一下,好半天才聚焦在时屿脸上,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涣散,时屿惊奇不已,这叫什么酒量,一杯倒?
  时屿起身绕过长桌,想拖着沈祈眠回去。
  才碰到他手臂,被反客为主地抱住腰。
  “小鱼……”沈祈眠力道奇大无比,死死禁锢着时屿的腰,难以挣脱,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没说清楚,于是又执拗地重复一遍:“小鱼,你亲我一下吧。”
  “那你松开一点,这样是没办法亲的。”时屿沉默半晌,终于发出声音。
  沈祈眠果然放开,担心时屿会走,转而用力攥住他的腕骨,想站起来与时屿亲吻,却被按住肩膀,不允许乱动。
  距离拉进的速度异常缓慢,温度变得异常灼热,酒气丝丝缕缕的在空气里飘散,直到即将碰上沈祈眠的唇,只剩一念之差。
  或许因为停顿了太久,沈祈眠察觉出不对劲,他脊背僵直几分,半天才问。
  “会让你觉得恶心吗?如果你——”
  沈祈眠未说完的话,被一个轻柔的吻尽数堵回去。
  刹那间,他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像是飘进来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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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55章 他更想要时屿
  这个吻是静止的,迟迟没有再动一下。
  之前不是没有和时屿接过吻,激烈的、啃咬的,如泄恨一般,但都与现在不同,几乎忘了呼吸的本能,唇瓣微动,舌尖在时屿下唇轻轻舔了一下,似乎还残存酒香。
  后者吓了一跳,如梦初醒般拉开距离,抵上沈祈眠额头,断断续续地喘息。
  时屿说:“你额头有些热。”
  沈祈眠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喝酒喝的吧。”
  “才一小口而已,你酒量好差。”时屿没事人般站直身体,没有绕着桌子回去,把玻璃杯拿在手里,身体慵懒地靠着长桌。
  他酒量好,但现在脸也很红了,又抿一口才故作轻松地问:“现在有没有好一点,醒酒了吗?”
  沈祈眠舔了舔唇,认真感受半天:“好像是清醒一点,又好像更晕了,我也不知道。”
  时屿将剩下一点酒一饮而尽,不合时宜地想到刚才沈祈眠好像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他还记得沈祈眠舌尖的触感。
  “晕点也好,看你有些失眠,待会儿回去就能直接睡了。”
  沈祈眠迷糊地点头。
  舔过的下唇有些湿润,泛着水光,时屿将拇指指腹压上去,用力擦干,声音轻轻的,像诱惑:“看在索要了我一个吻的份上,接下来我的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这下沈祈眠真清醒了,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时屿直白开口:“胃病怎么来的——”
  “如果说谎,以后就没了。”
  沈祈眠分析半天才明白,时屿说的“没了”,意思是以后就不会接吻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纠结许久,他终于发出声音,心虚地看向别处:“因为以前吃过一点药。”
  时屿第一反应是,药物的副作用。
  但如果真这么简单,沈祈眠在心虚什么?
  一个猜想突然冒尖,时屿顿时心凉几分,伸手逼着沈祈眠把脸转回来直视自己的眼睛:“吃过一点药?”
  他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甚至还没多生气,沈祈眠已经全招了:“就是吃药吃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为什么吃那么多药。”时屿轻轻碰了一下沈祈眠小腿,再三催促。
  后者叹了口气:“想自杀,但失败了。”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时屿咬紧牙关,反复深呼吸,胸腔像是被什么动力用力积压着,痛得鲜血淋淋,怒火逐渐被放大,却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右手无力地搭在沈祈眠肩膀。
  他问:“为什么自杀,是和我当年对你说的话有关吗。”
  沈祈眠全然不知时屿心底的磨难,反倒来了几分兴趣:“你当年对我说过什么?”
  “……没什么。”
  时屿摇头,想起来现在的沈祈眠什么都不记得,和他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眼角染上几分绯红,越了解沈祈眠,越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慢性绞杀,是凌迟。而他是主动走进来的。
  就像当初在医院他对沈祈眠说过的——如果我不入圈套,论算计,论心狠,你都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但他终究还是为情所困。
  时屿道:“说说吧,你自杀过多少次。”
  “两三次而已。”沈祈眠说。
  “你放屁。”时屿忍不住骂他:“上次在我家,你说你割了三次腕,加起来怎么可能只有两三次?你给我说实话。”
  “好吧……”
  沈祈眠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局部地揉了揉骨节。
  “就五六次。”
  时屿盯着他,“你确定吗?”
  “……好像七八次,八九次。”时屿没有表情的时候实在有些吓人,沈祈眠也确实没底气,如果沉默的时间久了,他就开始找补,不知改过多少次答案。
  最后,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他说:“一共十三次。”
  时屿眼睛一热,下意识看向别处。
  沈祈眠忙道:“你放心,你放心——”
  时屿以为他要说什么“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张口就是:“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家里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时屿火气噌噌往外冒,“那你想死在哪?”
  “不大清楚……”
  放在以往,沈祈眠一定会发现时屿的不对劲,但现在他喝得糊里糊涂,十分心大地分享他的内心世界。
  “反正也不会死在隔壁新租的房子里,不然房东就太惨了,以后万一租不出去或是被压价怎么办?我以前住得地方就不错,因为我已经把那里买下来了,不会有这种顾虑。”
  “沈祈眠!”
  时屿忍无可忍,开口喊他的名字,听语气是发火的前兆,伴随着‘砰——’的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回去。
  可与沈祈眠对视时,又突然词穷了。
  他问:“你不嫌疼的吗?”
  沈祈眠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醒来后觉得疼,但当时还是解脱更多。”
  时屿说:“你如果真的解脱了,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沈祈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半天才笑了一下,应当是真心的,眼底映着几分温柔:“你说得对。其实每一次醒来之后,我都会有些恨他们,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感谢那些人。”
  “因为可以遇见你,所以我认为自己还算幸运。”
  时屿心里一哽,他面对的,是失忆者炽烈的爱意。
  他在顷刻间被打败了,只好说:“希望到时候我也能幸运。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尝试自杀了,总有人会心疼你的。”
  他话未说尽,模棱两可。
  沈祈眠却听懂了。
  “你人还挺好的。”他发出感慨。
  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给发好人卡,什么毛病。
  时屿看一眼时间,催促他回去睡觉。
  担心沈祈眠会走不稳,时屿扶着他,进门时顺手打开卧室主灯,盯着沈祈眠上床睡觉,走时没关灯,在客厅的柜子里翻了半天,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药盒。
  沈祈眠是真有些困了,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让他想睡觉。
  他明确感觉到时屿在摸自己手臂,一点点往下滑,直到碰上手腕的绷带,停住,试图拆开。
  沈祈眠直接清醒了,下意识缩回。
  “别乱动。”时屿用力按住,将缠绕的几圈绷带打开,中途沈祈眠一直没放弃挣扎。
  一看就是沈祈眠自己处理的,颤得歪歪扭扭,不大规整。
  时屿很快就看到那截白皙的腕骨上横亘着几条伤疤,手指有些颤,指腹在疤痕上摩挲过去,沈祈眠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他问:“疤痕很吓人吗?”
  时屿故作镇定地去拆旁边淡化疤痕的药膏,那原本是为沈祈眠胃上的伤口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冰冷的膏体轻轻涂抹在陈旧的伤口上,冰得沈祈眠又是一颤。
  正如他说的,一共有三道。
  沈祈眠手指骨节匀称修长,像艺术品,但如果再往上看,一定会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一道比一道深,时屿想不出他究竟是有多想死,才会这样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虐待自己的身体,时屿心脏像是被挖去一块,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
  “疤痕本身不吓人。”时屿想起来回答沈祈眠,他说:“但是长在你身上,很吓人。以后有时间去做个去疤痕的激光手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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