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哪怕宁决并不是属于他的家长。
一滴泪淌到手心，宁决压下内心的波澜，任由它流走。潭子凛主动仰起脸，闭上眼睛，甜蜜地笑道：“是爱，我爱你。”
然后主动张开嘴巴，等待自饮恶果。
第71章 傻子
当宁决坐上元玉舒为他准备的飞机离港时，陆上的各路媒体正铺天盖地报导一起海难。
说是某个阔少带情人出海潇洒，才驶出港口没多远，船体居然在海面爆炸，所幸海警赶到及时展开救援才使其脱离危险。至于和他同游的情人，据知情人士透露，仍在搜救中。
当然，这些事情和宁决没有关系了。
飞机爬坡穿透云层，载着他飞往遥远未知的土地。omega拉上机窗隔板，被从未有过的平静包裹，他靠着座位静静阖眼，陷入一场无边美梦。
潭枫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不是卧室天花板，他按着胀痛的额头坐直身子，低低咒骂一声。
元玉舒听到动静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许久不见的周澄。
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潭枫打断。
“宁决呢，宁决在哪儿？！”
麻药劲儿一过，alpha的头脑立刻被屈辱与愤怒填满，迫不及待要找水性杨花的前妻报仇雪恨。
“……”
元玉舒平和地说：“或许死了，在海里吧。”
“什么？”潭枫的表情出现短暂空白，接着便是更深的愤怒，他怒吼：“宁决跟潭子凛跑了！我要把他们抓回来，让宁决付出的代价！”
潭枫挣扎下床，周澄立刻上前扶住他，元玉舒将平板电脑递到他手上。
“你自己看昨天港媒头条，他们的船爆炸坠海，潭子凛侥幸被捞上来，宁决还在海里泡着，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
屏幕里，醒目的标题与现场照片切切实实表明元玉舒说得都是真的，宁决在海中失踪至今，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死了？”
一阵安静后，潭枫轻轻说。
他被这个消息砸中，像漏了气的皮球，惨白的面孔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找不到也不一定是死了，你们都盼着他死，我自己去找……”
他挥开周澄的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元玉舒只庆幸丈夫不在现场，否则潭玉城看见潭枫这幅窝囊样也恨不得跳海了断了。
“我们在帝都，就算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元玉舒恨铁不成钢地说：“一个背叛过你的omega，死了就死了吧，你难道要为他殉情吗？”
怎么可能呢。
潭枫脚步顿在原地。宁决说得够清楚了，他爱上了潭子凛，他要把身心全部托付给他！可一遇上海难，潭子凛自己活得好好的，他却生死未卜。
这就是他重新爱上的男人？
潭枫紧紧攥住平板，悲哀苦笑。
宁决看人的眼光烂透了，真的，他才不会给他殉情呢。
宁决失踪的一个月内，潭家雇佣的搜救队去了一批又一批，次次空手而归。那个omega仿佛酒杯上层的泡沫，轻轻摇晃便融入海中，消失不见。
“他绝对死了。”
潭玉城当着妻儿的面，毫不避讳地说。
潭枫在帝都与港城间来回往返，算是唯一、也是最后一个相信宁决还活着的人。但他没有反驳，一家人安静地用完午餐，他开车去了趟疗养院。
疗养院的午饭时间，潭枫在护士的指引下走进私人病房，毫无意外碰到叶琬。
这位对自己容貌近乎苛刻的二婶，如今素面朝天守在儿子病榻前，一点一点给他喂饭，蜡黄的脸色和眼底藏不住的青黑让她看起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见到潭枫，她立刻放下勺子，母鸡护崽似的把潭子凛护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你赢了，什么都是你的了，潭家连个病人都容不下吗？！”
她愤恨地盯着来人，将潭子凛在港城遭遇一切痛苦都归结到潭枫身上，心中恨不得生啖其肉，实际却不敢动他半根手指。
原因无他，潭子凛废了。他们这支彻底没落，日后注定要仰仗潭枫的鼻息生存。
她身后，潭子凛聚精会神地用一根筷子戳弄饭碗里的红豆，痴傻的模样令人看了就发笑。
潭枫没理她，转头问身边的护士：“他今天有开口吗？”
“潭先生，病人目前还没有说话的迹象。”
小护士恭敬回答。
获救后，潭子凛被紧急送医，港城医院从他的血液中检查出了远超正常alpha所能承受的致幻剂。
在众人看来，这位潭二少绝对是在游艇上和情人嗑嗨了，除非切掉腺体，否则神仙难救。为保住潭子凛的性命，潭玉杰只能做主同意进行手术。
奈何潭子凛吃的迷蓝纯度太高，市面上前所未见，即便切掉腺体，药物对其脑部造成的损伤仍旧不可逆转。
他成了一个人性不通的傻子。
神志不清，只知吃喝，不懂言语，一个会动的植物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记得宁决了。曾经最爱的小宁哥，于现在的他而言，和路边随意拉来的陌生人没有分别。
于是潭枫没有要他的命。
浑浑噩噩地活着吧，最好永远也不要解脱。
潭枫想，毕竟遗忘比死亡痛苦多了。
他离开时，潭子凛正爱不释手地捧着一枚剥好的鸡蛋傻笑，土褐色瞳孔在床边暖阳的照耀下格外纯粹童真，不经侵染。
第72章 春潮
宁决遇难的第43天，搜救队再一次无功而返。
领队委婉提醒眼前执拗的alpha，他要找的人或许真的死了，无论潭氏动用多大的救援力量也不能将一具很可能葬身鱼腹的尸体从大海中完整捞出来。
潭枫听后，平静地解除了与这支救援队的雇佣关系。
哪怕到今天，他也始终觉得宁决还活着，就在世界某个地方，静静等着自己找到他，可占据他整颗心的人坠于无垠的海中，连小小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潭枫将宁决留在公寓的衣物和行李带回了御景湾。
此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问题，他把它们摆在房间，营造宁决和他一起住在家里的假象，同时又不敢轻易触碰它们，生怕宁决得知他不尊重他的隐私而生气。
最后，实在太想听听宁决的声音，潭枫终于遵从内心，在一个寻常的夜晚解锁了宁决落下的通讯器。
凌晨三点，梁悬披了件外套出门。
管家说有熟人拜访，他大概猜到是谁，可真下楼见了还是难免诧异。
眼前的alpha胡子拉碴，形销骨立，与金融杂志上意气风发的潭家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他整整花了三秒钟，才勉强接受兄弟落魄的样子，挥手示意保镖退下，疑惑道：“潭枫，大晚上你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潭枫双目通红，强忍激动一字一句说：“我翻了宁决的通讯器，发现他失踪前几天频繁拨打一串号码，号主我们都认识。”
说着，他把宁决的通讯器通话界面亮到梁悬眼前，“眼熟吗。”
梁悬眯起眼睛看了看，淡定的脸顿时染上愠色，但更多的还是质疑，“不可能，小秋不可能和宁决的事扯上关系。”
“宁决的通讯记录做不了假，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潭枫此刻认定了梁悬有意护犊子，右手摸上枪套包，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意，“梁悬，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让开，我找纪秋生，让他下来见我！”
“他下不来！”
梁悬气急了，抓着他的胳膊进别墅，边走边怒喊：“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潭枫，宁决死了你就要把所有人的生活搅乱吗！”
本来恢复理智跟在他身后上楼的潭枫被“死”字刺激到，猛地把胳膊抽回来，“宁决没死！”
梁悬冷笑一声，不屑再和他辩驳。
他把潭枫带上三楼，纪秋生被佣人伺候着换好衣服，绑紧双手双脚，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
一把骨头，瘦得吓人，全然没有了当年大闹梁悬婚宴的气魄。
视线粗略扫过omega无神的眼球，潭枫皱眉，“他瞎了。”
梁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小秋的身体状况很差，你也看到了，他不可能害远在港城的宁决，其中一定有误会。”
然而潭枫全然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宁决为什么联系他，以及他们在电话里谈了什么。你让他自己说。”
“我的确接了宁决的电话。”
早预料到潭枫会找上门来，纪秋生弯了弯苍白的唇，“他说受够了自己的生活被你掌控。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心胸狭隘，一向见不得别人好，所以我就怂恿他逃跑。”
……
“你杀了我吧。”
话落，闭上那双白蒙蒙的眼睛。
“你以为我不敢吗？”
数秒中，他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接着肉体撞击地面迸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