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很愚蠢吧,只是因为舍不得。
  宁决还攥着空注射器,上面的针头因剧烈动作断在了潭枫的后颈肉里,此刻仍在冒血。
  alpha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愤怒抽动,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问:“潭子凛指使的你对吗,他让你杀了我还是弄晕我?你为什么答应?”
  直到现在,潭枫还觉得宁决没有这个胆子害他,他只是病情复发无法思考才被人哄骗了,只要自己及时矫正,或许,或许……
  “我、自、己。”
  宁决垂眸注视着他,用走调的声音艰难回答。
  药效还没上来,他被alpha掐得快喘不上气,脖子以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边的笑却始终没有下去过。
  怕潭枫听不清,他又挣扎着重复一遍:“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潭枫松了松手。
  宁决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刻骨的恨意,火一样炽热,几乎把目之所及焚烧殆尽,只不过片刻就成灰了。
  “你答应了要和我走,宁决,你答应了。”
  “我没有!”
  宁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桎梏,“潭枫,我很早就受够你了。我不会去约瑟尔,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回国,你会拿走我的证件,把我关在家里,就像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样!”
  “潭子凛说得没错,你从来没拿我当人看,只有我听你的话你才高兴,你才肯装装样子,如果我稍微有半点不顺着你,你就要想方设法地折腾我让我服从。从帝都到港城,港城到约瑟尔,下一步呢?如果我再不听话,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这一次,潭枫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宁决,那神情像被逼到绝境的囚徒,哪怕身无一物也要做困兽之斗,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宁决知道他想扑过来撕咬自己,但刚才的麻醉剂已经顺着血液流便全身令他动弹不得了。
  “宁决,你不能,不能和他走。”
  alpha双手撑在床上,与他四目相对,硬撑着保持理智的模样让宁决回忆起两人初次在酒店包厢相逢的场景。
  原来冥冥之中,因果早已注定,这或许就是元玉舒口中自他开始,由他结束的意思。
  “我可以,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利支配它去哪儿,当然也可以选择把它给谁。”
  宁决忽然贴着潭枫的脸,柔声说:“现在我选择潭子凛,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了,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三个字歹毒地钻进alpha耳中,在他颅内不断回环盘旋。让他彻底又绝望地意识到,曾经爱生爱死的妻子竟然为和另一个a苟合,背叛了自己。
  “宁决,你是个贱货!”
  潭枫骂得模糊不清,大概咬烂了嘴唇,血液混着口水流出来。
  他费力去抓宁决的胳膊,却因对方的躲避碰不到半片衣角,“婊子…婊子……别走……”
  悲恸的咆哮声随麻醉剂的发作逐渐减弱,直到宁决离开也不曾停下。
  “他怎么样?”
  “昏过去了。”
  宁决坐在潭子凛的副驾,目视前方。从一上车,潭子凛的目光便被他脖子上的红印吸引,“他打你了?”
  “没有。他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尤其每次服用迷蓝之后,会变得神志不清。”
  宁决侧头看向潭子凛,平静的眼底暗含试探,“反正我们也要走了,不如给他叫个医生来看看吧。”
  “没必要,”潭子凛单手开车,分出空轻轻拍了拍他,“让他自己躺着缓缓就好了,医生去了也没用。今天以后,他和我们没半点关系,你最好早点忘掉他。”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打破了omega最后一丝期待。就让潭子凛一直执迷不悟下去也好,不然等会儿上船他怕自己下不去手。
  宁决笑说:“好,给我点时间小潭,我一定会忘了他的。”
  车上了沿海公路,路边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仓库,宁决降下下车窗深呼一口气,空气开始有了腥咸潮湿的味道。
  灌进车内的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潭子凛转头看到宁决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紧绷的精神莫名放松下来。
  “我们像不像私奔的情侣,或是外出旅行的小夫妻?”
  他轻声说,生怕打扰了宁决赏景的雅兴,“小宁哥,我忽然觉得好不真实,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开始,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是吗,”良久后,宁决出声回应。他背对着潭子凛拭了拭脸,海风里果然有盐吧,不然他的眼睛怎么会红了。
  “你就当是一场梦吧。”
  “好,希望我们两个永远也别醒。”
  alpha猛地一打方向盘,笑容稚气洒脱。
  潭子凛将车停放在码头的指定车位,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出现,指引着他们走上潭家的改装游艇。
  他扫了一眼主甲板上的船员,都是陌生面孔,但想着是自己提前安排的,就没多问,揽着宁决径直进了船舱。
  舱体比从外看还大出不少,起居设施一应俱全,几乎是个小型别墅,落地窗映着的落日入海的金色光芒,可两人都无心去看。
  潭子凛在见到元玉舒的瞬间便沉下脸,五根指头不自觉用力嵌入怀中人的颈窝。
  “您怎么来了,婶婶。”
  最后两个字足以听出他的咬牙切齿,私人领域被侵入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元玉舒侧身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连个解释都不屑编,她浓密的睫毛掀了掀便将视线停在他青筋毕露的右手上,“放开他。”
  “凭什么,”潭子凛说,“宁决是我的omega。”
  “你认为什么都该是你的。”元玉舒起身,她身后的保镖也抽出配枪直指潭子凛。
  “其实你本来可以顺风顺水得到一切,你叔叔承诺培养你,就已经做好了将潭氏交给你的准备,你何必非要抓着你的亲堂哥不放?”
  “你少倒打一耙,”潭子凛怒吼,“潭氏是他自己放弃的,你们觉得把不要的东西丢给我我就该感激?呵,是我在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宁决也是我先喜欢的,潭枫看不上他还强占着不放又算什么?!”
  “烂摊子?”
  元玉舒美目圆睁,她不打算再顾念旧情,给眼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白眼狼留脸面。
  “潭家偌大的产业在你看来是烂摊子,可你父亲母亲却巴不得攥在手里,要不是潭枫……你以为轮的上你吗?至于他,”
  她伸出绯色指尖,点了点潭子凛怀里脸色苍白的omega,“我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总归是他和潭枫先领了证,你以为的真爱,实际是你插足别人婚姻的借口!而且可以我保证这个oga对你没意思。因为请我来港城的人,就是他。”
  话落,宁决痛苦地闷哼一声。
  潭子凛表面没什么激烈反应,实际已经恨透了元玉舒,宁决肩膀上的骨头、连带锁骨都快被他捏烂了。
  “她说的是真的?”潭子凛的表情有些扭曲,却因五官生得过于太俊俏而不显狰狞。他附下身,旁若无人地和宁决咬耳朵,“宁决,你不是真心和我在一起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宁决点头承认。
  “不是。”
  一声枪响。
  保镖在元玉舒的示意下开枪命中潭子凛的胳膊,青年失力往后踉跄几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捂住胳膊上的血洞,眼睁睁看着宁决趁自己松手的间隙走到元玉舒身边。
  “药呢?”
  宁决从口袋摸出一小包碾碎的蓝色晶体递给她。
  元玉舒没有伸手去拿。
  将隐忍的愤怒发泄出来后,潭夫人即刻恢复优雅姿态,她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对宁决说:“不如你去做吧,动作快一些,我好尽快送你下船。”
  不等宁决回答,一位年轻保镖直接拿走他手中的迷蓝,将其与白葡萄酒液混合。
  在元玉舒鼓励的眼神中,宁决接过酒杯,仿佛刑场上麻木失魂的刽子手,一步步朝着潭子凛走去。
  “你没有给他吃迷蓝……”
  潭子凛被两个保镖压制在地,声音嘶哑,像是在哭。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怎么能骗我,宁决……”
  宁决沉默地蹲在他跟前摇晃酒杯,将沉底的湛蓝色晶粉摇匀,让其好入口些。
  意识到他要给自己喂药,潭子凛忽然不哭也不挣扎了,他用视线一寸寸抚摸宁决,想在致幻剂发作前努力记住宁决的样子。
  灌药前,他听到潭子凛说:“我分得清。”
  宁决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医院那日,自己曾说潭子凛分不清攀比心与喜欢。
  其实从那天开始,潭子凛就知道宁决只把自己当小孩。可他却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宁决。他欺骗自己,像孩子般爱着宁决,渴望宁决也能像包容潭枫那样,包容他的幼稚与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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