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已经算不错的结局了,时间终将冲淡一切。
都会淡去的。
所有浓烈的爱,所有浓烈的恨。
都会消失的。
第78章 病发
身后的考生和家长们笑着、哭着、拥抱着, 讨论着暑假计划,憧憬着未来。阳光灿烂得刺眼。
虞守站在原地,感觉很奇怪。
心脏那个地方, 好像没有多么剧烈的疼痛, 只是空了一块, 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吹得他四肢冰凉,脑子却异常清醒。
王子阔小心翼翼凑过来:“虞哥……那个,考完了, 咱们……要不要去庆祝一下?吃顿好的?”
虞守转过头看他,目光很平静:“好。吃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正常,正常得让王子阔和陈文龙面面相觑, 更不安了。
晚上,他们去了学校后街的“兄弟烧烤”, 为高中生涯画上句号。
虞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吃吃, 该喝喝,甚至还能接几句王子阔的烂笑话——就像曾经, “易筝鸣”总是做的那样。
只是向来不喜欢酒水的他喝得格外猛, 一杯接一杯的灌,脸色越喝越白, 眼神越来越亮,亮得瘆人。
“虞哥,少喝点……”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宗溪都忍不住劝。
虞守没理,又干了一杯,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他盯着沉默的手机看了几秒, 手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做,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油腻的桌面上。
散场时,虞守走路很稳,甚至不用人扶。
他一个人回到二居室,关上门,没开灯。
冷冷清清的黑暗里,他终于双腿一软,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酒意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胃里火烧火燎,他却感觉不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残忍的处决:“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们分手吧。”
他抬手捂住眼睛,终于,滚烫的液体仍无法控制地从指缝汹涌而出,瞬间淌了满脸。
流空了眼泪,心脏那个空洞才传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疼得他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大理石地板,大口地吸气、呼气,却仍旧窒息。
哥哥。
他的哥哥。
那个会笑着叫他“小鱼”,会一次次纵容他、照顾他、亲吻他,会在他跨越八千公里后紧紧抱住他的哥哥。
不要他了。
因为别人,不要他了。
他可以接受争吵,接受慢慢磨合,甚至接受感情淡去……他大可以努力成长、争取挽回。
但他绝无可能接受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对比之后的抛弃。
可是这一切却又早有预兆。
那些一次次的抗拒,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一次次的勉为其难……抛开这一切不谈,他和哥哥之间还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使他一直深信自己可以,可现实是他还不行,他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易家一处在蓉城的别院。
那个女孩也在英国读书,她打扮得很靓丽,或许……门当户对。或许,她也更成熟、更体贴。
似乎连性别都成了不足一提的优点。
高考后的几天,虞守将手机彻底关机,把自己关在二居室里,与外界断绝联系。
他几乎不吃不喝,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从黑变灰再变亮。
不知道第几个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一片血色。
虞守从混沌中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刷自己的脸,直到皮肤刺痛。
他终于感到一丝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那双布满血丝异常可怖眼睛。
“够了。”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可怕。
真丢人。
难怪……难怪他会再一次抛弃你。
那瞬间虞守思绪回笼,他又想到很多。
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逼迫,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贪得无厌的所求。他想要安全感,想要永远的承诺,那个人看似放纵,其实……
是被他逼得一次次退后吧?
选择出国的时候,是不是因为烦透了?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逃到大洋彼端躲起来?
说实话,在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节点,一个复学一年成绩便跻身年级前列的聪明人,有什么非出国不可的理由?
是……因为他吗?
只可能是因为他。
而他呢?
他甚至纠缠不休地、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地跋山涉水,远渡重洋。
他以为,自己终于将那个人牢牢抓住,占为己有,却殊不知,那或许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踏破对方底线的最后一步。
哥哥早就受够他了。
或许根本不是那个女孩有多特别,多优秀,多富有。
只是哥哥受够他了。
他累了,所以才要走。
虞守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手机,将所有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一一看过去。
果然,没有。
没有来自哥哥的。
他再次关机,坐在床沿望着夕阳沉落,心口依旧空痛,却有冰冷坚硬的东西,在那片废墟上缓缓凝结。
他要好好的。
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他要变得无比优秀,变得强大。掌握金钱,掌握权力。
他要让那个人看到,没有他,虞守只会活得更好,站得更高。
他要让那个抛弃他的人,在未来某个时刻,品尝到远胜于他此刻的痛苦与悔恨。
九月,虞守以出色的成绩入学复旦金融系。
他比高中时更加沉默,也更拼命。
除了学业,他开始尝试各种兼职和投资,凭着敏锐的头脑和狠劲,加上比特币暴涨提供的初始资金,在校期间,他便在股市和初创项目里逐露头角。
他迅速积累财富,也变得无比忙碌,是海城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冷静,自律,目标明确。
只是在每个疲惫不堪的深夜,心脏那个无法填补的空洞依然会隐隐作痛。
但他学会了无视,学会用更多的工作、更复杂的项目、更庞大的野心去填满时间。
他要塑造一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虞守,一个已经彻底走出过往、前途无量的虞守。
一个……会让他后悔的虞守。
深秋的风刮过大学城,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
方静宜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匆匆穿过校园主干道。
她已经有好一阵没见到虞守了。
她是全班唯一一个和虞守进入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尽管只进了个不起眼的 “镶边专业”,可在同学们眼里,这已然是能与学神并肩的荣耀。
虞守当时的高考裸分,其实足以上清北,可他最终还是选了复旦。方静宜记得,这是当初“易筝鸣”为了给虞守留条退路,特意让他参加了复旦的自主招生。
自从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之后,虞守就像变了个人。
方静宜仍记得高考结束的那次聚餐。
她先回家和家人吃了饭,到尾声才去露了个面。
她看到虞守平静得反常,疯狂地灌酒,王子阔和陈文龙眼神交换,却什么都不敢多说。
“易筝鸣”空间里那张合照,她也看到了,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见到此景此景,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后来和邢雨菲聊起,对方竟然一脸诧异地问她:“你可是班长哎,竟然没发现你们班别的彩虹情侣吗?”
方静宜足足愣了好几秒:“可是他们看起俩不像……”
“我们也不像啊。”邢雨菲笑着甩了甩自己重新蓄长的头发,“哎,说起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
邢雨菲没有明浔的扣扣好友,方静宜则立刻想到后者空间里那张照片,当即脸色微变,转移了话题。
当她委婉地给“易筝鸣”发消息打探的时候,对面竟然直接回来一句英文“yes, we're in a relationship.”
方静宜了然,说不定还是那个女孩替男朋友回复的,宣示主权的意味太明显了。
对方是华裔吗?还是留学生?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偶尔会在学校里遇到虞守。
但虞守很少搭理她,或者说……沉静在自己世界里的虞守根本看不见她,也看不见其他人。
虞守完全把自己扔进了学习、兼职、研究股市和项目的漩涡里,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还在图书馆撞见过虞守几次。
虞守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着厚厚的金融教材、外文文献,笔记本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