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小姑娘敏感要强,没少偷偷掉眼泪。
“嗯,” 阎秀秀用力的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相当不错哦,陈老师说我的进步是全班最大的,这个奖状,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有。”
阎秀秀这番话说的相当的自豪。
这张薄薄的奖状背后,阎秀秀定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阎政屿仔细地把奖状收了起来,声音温和:“很棒。”
得到哥哥的肯定,阎秀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赵耀军买了米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撇了撇嘴,故作老成的说:“嘁,就一张奖状而已,我当年……哎哟!”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从孙梅用锅铲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当年?你当年调皮捣蛋的奖状要不要我也拿出来看看?赶紧的,过来剥蒜!”
赵耀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就知道使唤我,”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剥蒜。
就在厨房里头锅铲碰撞的时候,赵铁柱带着一身户外的热气回来了。
“霍,这么香。”赵铁柱换了鞋,立马就寻着香味溜进了厨房。
看到灶台上炖着汤的时候,马上就冲着外面的阎政屿嚷嚷了起来:“你这弄得也太隆重了,跟过年似的,小阎,你快看看,你嫂子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孙梅头也没回,只是熟练的将菜下了锅:“少在那儿贫嘴,你哪次磕了碰了我没给你弄吃的?上回你脚崴了,是谁给你炖的猪蹄黄豆汤?都忘了?”
“白眼狼……”
“那能一样吗?”赵铁柱嬉皮笑脸的说着:“我那回可就一锅汤,你看看现在,这又是鱼又是肉的,还有俩炒菜……啧啧,还是我兄弟面子大。”
他说着话,还冲阎政屿挤挤眼。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孙梅挥着锅铲作势要赶他,脸上却绷不住笑:“一身汗臭味,赶紧洗把脸去。”
“得令,媳妇儿说洗脸,咱就去洗脸,”赵铁柱乐呵呵的应着,然后直接把赵耀军从板凳上挤了下去:“臭小子,一边去,看看爸给你示范示范什么叫专业的剥蒜。”
赵耀军如蒙大赦一般,赶紧把手里黏糊糊的蒜瓣和蒜皮一股脑塞的给老爸,跑到一边玩去了。
阎政屿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五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孙梅先是给阎政屿盛了满满一碗山药猪腱汤,又舀了一大勺鱼肉和奶白的汤:“多喝点,这汤熬了好久,精华可都在里头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阎政屿问起家里的近况,孙梅话就说了一些邻里间的趣事,以及两个孩子在学校里的情况。
赵耀军一边扒饭,一边吹嘘自己篮球打得有多好。
阎秀秀小声的揭穿他:“你上次比赛差点被零封。”
说着说着,孙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在碗里拨弄着,显得有些犹豫。
阎政屿察觉到了异样:“嫂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孙梅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也没啥大事,就是……我那个纺织厂,最近效益越来越不好了,听说……听说可能要大裁员,我们车间好几个老师傅都收到风声了,我琢磨着,我可能……也悬。”
下岗。
这个词在九十年代初的国企改革浪潮中并不陌生,却沉重无比。
孙梅的声音闷闷的:“我那个厂子半死不活好一阵了,要是真的下岗了,光靠柱子的那点工资……”
他们夫妻俩在江州买了房,每月都要还贷款,还要供赵耀军读书,如果孙梅如果没了工作,家庭的经济压力会全部落在赵铁柱一个人的身上。
阎秀秀懂事的低下了头,慢慢吃着饭,赵耀军也收敛了嬉皮笑脸。
看着父母的愁容,这个少年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凝重。
阎政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铁柱家的经济情况,刑警工资虽然稳定,但在物价渐涨,又有房贷孩子的情况下,确实不宽裕。
他看着孙梅那双因为长期纺织劳作而略显粗糙却十分灵巧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嫂子,你还记得你之前给队长做的那个窝吗?”
孙梅愣了一下,没想到阎政屿突然提起这个:“记得啊,用毛衣改的,怎么了?”
“那窝针脚又密又匀,边角收得利落,里面垫子的形状也贴合,队长特别喜欢,” 阎政屿慢慢说道:“我记得你在厂里是技术标兵,缝纫手艺是数一数二的,”
孙梅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手艺是还行,可这……跟下岗有啥关系?”
“有关系,” 阎政屿语气轻松了一些:“嫂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小裁缝铺,做定制。”
“定制?”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孙梅和赵铁柱都把视线集中在了阎政屿的身上。
“对,现在市面上的成衣越来越多,但合身,有特色的少,尤其是一些特殊场合,或者对衣服有特别要求的人,还是愿意找手艺好的师傅定做,” 阎政屿分析道:“别的我不太懂,但有一类衣服,我觉得无论什么年代,都有市场。”
“啥衣服?”孙梅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声。
“旗袍,” 阎政屿缓缓吐出两个字:“结婚的新娘子,参加重要宴会演出的女士,甚至就是平时爱美,讲究体面的女同志,都会喜欢漂亮的衣服。”
好的旗袍永远不缺喜欢的人,但这东西讲究剪裁,做工和料子,机器做出来的总是差股味道。
孙梅的手艺好,审美也在线,如果能把这块做精了,哪怕是先从小件,改良款做起,应该也能赚到钱。
阎政屿是见过那种手工定制的旗袍,被炒成天价的样子的。
孙梅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本身就是个要强能干的女人,下岗的阴霾虽然让她焦虑,但她也思索过自己的出路,只不过此前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而且做衣服,特别是做旗袍这种精细的活,确实是孙梅的长处和兴趣所在。
以前在厂里是流水线,只是枯燥的重复,如果是自己做的话,那肯定会有所不同。
“小阎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可以,”赵铁柱想了想后表示赞同:“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就是刚开始的客源……”
孙梅已经心动了,甚至开始盘算了起来:“客源咱慢慢来嘛,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可以先从亲戚朋友老街坊做起,做的好了,自然是有人介绍的。”
她脸上的愁容散去了一大半:“小阎,谢谢你啊,还是你们年轻人脑袋瓜子转的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阎政屿笑道:“嫂子你有这手艺,埋没了才是可惜。”
这个话题让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孙梅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起可能需要哪些工具,去哪里进料子划算,甚至开始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漂亮旗袍样式。
吃完饭,收拾妥当,阎政屿和赵铁柱一起把他们送去了招待所。
第二天的时候,赵铁柱去上班了,孙梅提议想去看看他们在江州买的房子。
两家买的房子是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阎政屿在三楼,赵铁柱家在五楼,都是两居室,面积不算太大。
房子已经封顶了,外墙也粉刷好了,只是内部还是毛坯,空荡荡的,充斥着水泥和石灰的味道。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大家的兴致,两个孩子在空房间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规划着。
“这里,这里放我的书桌,要对着窗户。” 阎秀秀指着次卧的一个角落,眼睛发亮。
“那我这间要大点,我得放个篮球,” 赵耀军比划着:“这边摆床,这边……再弄个架子,放我的模型。”
孙梅则是思索着哪里打柜子更省空间,厨房怎么布局用起来会更顺手,阳台能不能封起来,多点用处。
阳光透过没安装窗框的空洞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着微尘,但没人觉得这里脏,也没人觉得这里乱。
阎政屿侧身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
——
阎政屿的伤好了一些,周守谦不再强令他在宿舍休息,但依旧明令禁止他参与外勤和剧烈活动。
于是,阎政屿的复工,就变成了每天准时到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里打卡,然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陷入一种百无聊赖的境地。
窗外,蝉鸣依旧喧嚣,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
赵铁柱于泽他们进进出出,神色匆匆的讨论着对于潘金荣的进一步监控,以及对于应雄可能潜逃路线的排查。
阎政屿实在是有些坐不住,刚好看到任闻从外面回来,便走过去问了一句:“潘金荣那边摸的怎么样了?”
任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他只承认他和那个廖雪琳有不正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