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人……
竟然来了一场灯下黑。
“韩孝武,你还想往哪跑?”孙海一声断喝。
韩孝武浑身一个机灵,当得知他的地址是由管茂辉供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完了……完了……”
——
西北边疆的天空高远,戈壁无垠,一座监狱如同孤岛般矗立在这一片荒凉之中。
梁卫西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两年的光阴。
岁月的风沙和劳役的艰辛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麻木,如同这戈壁滩一样失去了生机。
每一天,都仿佛是在绝望的煎熬中缓慢爬行。
然而,1991年4月28号的这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天清晨,例行的出工任务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监区的管教干部亲自来到了梁卫西所在的监舍。
“梁卫西,你出来一下。”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默默的跟着管教干部走出了监舍,穿过熟悉的监区走廊,来到了一间他从未进入过的办公室里。
这里,除了监狱的领导以外,还坐着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监狱系统人员的陌生人。
“梁卫西,”监狱的领导缓缓开口了:“你的案子判决有误,现在要将你转运回青州,重新进行审判,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可……可以翻案了?找到证据证明我没杀人了?”梁卫西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可置信的问了出来。
那两名便装的公安人员点了点头:“对。”
刹那之间,梁卫西老泪纵横,他的嘴唇不断地蠕动着,却始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无声的汹涌而出。
终于……
终于啊……
其中一名公安温声的和他说:“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去办理一下手续吧,然后就去换衣服。”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梁卫西都感觉是在做着一场梦。
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办理了手续,上交了那身他穿了两年多的囚服,然后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十分干净的房间里。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很普通的夹克和长裤,还有内衣和袜子,以及一双合脚的布鞋。
梁卫西拿起那件衣服,手指都在不停的发抖,他反反复复的摩擦着布料,仿佛要确定它的真实性。
随后,他动作迟缓的卸下了那件穿了两年多的囚服,将这套普普通通的衣裳穿在了身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是有了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再次决堤。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炽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梁卫西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了一下。
两年来的高墙生活,都快让他对外面的环境感到不适应了。
门口停着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轿车,那两名便衣公安拉开车门:“上车吧,我们一会儿去接上梁峰,一起回青州。”
车子发动,缓缓地驶离了那荒凉的戈壁,回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故乡青州。
阎政屿,赵铁柱和于泽,带着明显精心整理过仪容的梁卫东,早早的等候在了青州火车站的出站口。
梁卫东的手心全都是汗,来来回回不停地踱着步。
“梁老哥,放松点,手续都办妥了,人接上我们就直接去看守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阎政屿的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铁柱顺势接过了话头:“是啊梁老哥,人都已经出来了,你就不要再担心了,法院肯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叔侄俩的冤屈都给洗刷干净的。”
梁卫东连连点头,只不过依旧满心满眼都是急切:“我懂,我懂,只要能翻案,怎么都行的,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了。”
就在这时,出站口的人流中,出现了两个他们翘首以盼的身影。
梁峰和梁卫西在便衣公安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儿子,卫西……”梁卫东的呼喊带着哭腔,在一瞬间冲破了喉咙。
“爸……”
“大哥!”
三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仿佛要把这些年里积压的所有的苦难和委屈都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泻出来。
梁卫东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儿子和弟弟的脊背,似乎只有这样热切的接触,才能够感受到他们真实的存在。
阎政屿三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去打扰这珍贵的时刻。
于泽悄悄的转过身,用力抹去了眼角的湿润:“还怪感人的。”
赵铁柱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情绪稍稍有所缓和以后,梁卫东拉着两人来到阎政屿面前,声音哽咽:“快……快给恩人磕头,要不是阎公安赵公安他们明察秋毫,一直在帮忙调查这个案子,咱们家就真的完了……”
他说着,就要拉着两人往下跪。
这一次,阎政屿和赵铁柱反应之前要快的多,一人一边,死死都托住了正要屈膝的几个人。
“梁老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赵铁柱绷着一张脸,难得的面容严肃:“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情,穿了这身警服就该为民请命,伸张正义,你们不必行此大礼。”
梁卫东被托住,无法下跪,只能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激动地看着阎政屿和赵铁柱。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这时,梁卫西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阎政屿的手,他眼眶通红,嘴唇翕动,最终汇成一句沉甸甸的话:“阎公安……再造之恩……我梁卫西记下了。”
梁峰更是情绪激动,几乎快要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们……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背着黑锅了……”
于泽连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回来了就好,案子能翻过来,也是你们自己的坚持,梁老哥这些年里,为了这个案子东奔西跑的,也不容易。”
阎政屿目光温和的看着他们,轻声说道:“大喜的日子,就别哭了,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梁卫东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擦着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对,对!阎公安说得对,这是好事,是大喜事,咱们不哭,不哭……”他不断的重复着,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安抚身边的儿子和弟弟。
赵铁柱也咧开嘴,他站到梁峰的身后,用大掌拍了拍他的后背:“来,咱们把腰杆挺直咯,咱们现在是去摘帽子,不是去戴帽子,可得有点精气神。”
几个人聚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几名便衣的公安看了看时间,其中一位走上前来:“梁卫西,梁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梁卫东一把抓着儿子的胳膊,又紧紧攥住弟弟的手,红着眼圈,反反复复的叮嘱:“听政府的话,都要好好的,等着开庭……我接你们回家……”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坐上了停在车站外面的警用面包车。
梁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轻声问:“二叔,我们……真的等到这一天了吗?”
梁卫西看着坐在前面的几个公安,沉沉应了一声:“等到了,真的等到了。”
“走吧,”阎政屿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轻声开口:“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得准备好所有证据,迎接最后的庭审。”
——
庭审当天,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在审判席上方,冰冷的光泽映照着台下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
能容纳百余人的旁听座位上座无虚席。
阎政屿和赵铁柱穿着笔挺的制服,端坐在证人席的指定区域。
梁卫东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双手握成拳,放在了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几乎也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扇即将开启的,被告人入场的侧门。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梁卫西,梁峰到庭。”
伴随着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侧门打开,梁卫西和梁峰两个人在法警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迅速的扫过了旁听席,和梁卫东激动含泪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曾经也有一场这样的庭审,他们当初被定了罪,但在今天,他们是来迎接清白的。
紧接着,另一扇侧门也打开了。
戴着手铐的管茂辉和韩孝武等人也被法警押了进来。
管茂辉地垂着头,头发凌乱,不敢看向梁家叔侄的方向,只一个劲的缩着肩膀。
庭审按部就班地进行,公诉人宣读了新的起诉书,首先指控了管茂辉和韩孝武等人滥用职权,刑讯逼供的行为。
梁卫西,梁峰以及陈义龙等人的原案,作为了管茂辉等人违法犯罪行为所造成的冤案,在法庭上被提出予以纠正。
“啪——”
最终,法槌敲响,整个法庭内部瞬间肃静,全体起立。
审判长手持判决书,目光扫过全场开始宣读:“被告人管茂辉,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伪造证据,指使他人对犯罪嫌疑人实施刑讯逼供,制造冤假错案,严重侵害公民合法权益,玷污司法公正,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