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上前一步,手指戳着管茂辉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问我是什么货色,老子承认,老子就是明着坏,可你他妈的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穿着官衣,干着比老子脏一百倍的事,至少老子没把自己标榜成正义的化身,你他妈的才是最恶心人……”
  管茂辉被戳得连连后退,他口不择言的吼了一句:“我的事情自有法律审判,你一个罪犯,有什么资格……”
  “法律?”刘老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整个人狂笑起来:“你跟老子讲法律?你他妈的自己把法律当擦屁股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法律?现在跟老子装什么啊,我呸!”
  他突然收住了笑,眼神变得凶狠无比:“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里,究竟谁才是法!”
  刘老黑话音未落,就直接用力一拳砸在了管茂辉的腹部。
  管茂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从来没有打过架,更别提应对这种猝不及防的暴力了。
  “他娘的,揍他!”
  “干他!让他还嚣张!”
  刘老黑身后的两个小弟以及另外两个被煽动起来的囚犯立刻一拥而上。
  拳脚仿佛雨点一样的落在了管茂辉的身上,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断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周围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人低声叫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一个倒台的前检察官,成为了他们发泄平日压抑情绪的最佳对象。
  管茂辉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要断了,嘴里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和那些污言秽语的咒骂。
  他不断的在地上翻滚,试图躲避,可那些殴打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处不在。
  巨大的疼痛和灭顶般的屈辱感,几乎要将管茂辉活活撕裂。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都他妈反了天了是不是!还不都散开!”
  厉喝声伴随着警棍敲击铁门的声音响起,几名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冲了进来,动作粗暴的用警棍驱散开了围殴的人群。
  刘老黑和他的小弟们显然都很有经验,在管理人员冲过来的一瞬间就停了手,他们散开到一边,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们一样。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管理干部面色阴沉的扫过了现场,管茂辉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淌着血。
  他声音冷硬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刘老黑立刻抢先一步,陪着笑脸,指着地上的管茂辉:“报告政府,没事没事,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呢,不小心碰着了而已。”
  “放屁,”这名管理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他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管茂辉,瞪着一脸无所谓的刘老黑:“刘老黑,又是你带头闹事是吧?把他给我带走,关三天禁闭!”
  “是。”两名管理队员上前,扭住了刘老黑的胳膊。
  刘老黑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回头朝地上的管茂辉投去一个充满讥诮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那名管理又看向其他几个参与动手的人,厉声道:“你们几个,今晚的伙食都扣了,再有一次,一起陪刘老黑蹲禁闭。”
  那几个人噤若寒蝉,连连点着头。
  最后,他才走到了管茂辉的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喂,7481,死了没?没死的话就自己起来。”
  管茂辉挣扎着尝试试了几次,才勉强用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浑身都在颤抖,每一处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却别无他法。
  那名管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你一个新来的,要学着懂这里的规矩,夹起尾巴做人,少惹事,才能少吃亏,听见没有?”
  另外一个年轻点的管理人员在旁边嗤笑一声:“这些当官的,在外面人五人六的,进来了还以为自己是爷呢,不吃点苦头,都认不清现实。”
  他的同伴低声回应了一句:“就是活该,这种司法系统的蛀虫,比那些犯人更可恨。”
  他们讨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十分清晰地传进了管茂辉的耳朵里,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终于明白过来,面对不公正的对待,究竟会带来一场怎样的凌迟。
  晚上,监舍里的灯光昏暗。
  管茂辉躺在冰冷的水泥通铺上,身下薄薄的褥子根本无法隔绝硬板的寒意。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地方不再疼痛,尤其是肋骨的地方,他的脸也肿的老高,眼睛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可是却没有什么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只有监舍的管理人员扔过来一瓶红药水,让他自行处理。
  监舍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睡了,鼾声和磨牙的声音依旧,管茂辉却睡不着,他睁着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回了过去。
  他想起了陈义龙,想起了梁家叔侄。
  梁峰脸上带着伤,在韩孝武的引导下机械的重复着作案的经过,那个叔叔梁卫西,仿佛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头发都白了一大半,签字画押的时候,手抖的都握不住笔。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他甚至为自己的铁血手腕感到了自豪。
  至于过程是否合规合法,在前途这个大局面前,那些所谓的细枝末节都显得太过于无足轻重。
  管茂辉在想,陈义龙当时是不是也这样躺在某个简陋的床上,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梁家叔侄是不是也像他今天面对刘老黑一样,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助?
  后悔吗?
  管茂辉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可他后悔的却不是自己做下了这些违法违纪的事情。
  而是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把事情做的更干净一些,计划没有安排的更周密一些。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如果他早早的就把那把作为关键性证据的刀具给融了……
  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些事情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的在管茂辉的心底滋生蔓延,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对……都是我不小心……是我大意了……”管茂辉在心里喃喃自语,仿佛找到了痛苦的根源。
  只要再小心一点,再周密一点……
  他本来可以继续坐在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继续享受着权力和金钱带来的一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头猪狗一样躺在这里,被刘老黑那种渣滓殴打,被这些最低等的管理人员训斥……
  这种悔不该当的念头,和身体上的疼痛不断的交织在一起,将管茂辉折磨的痛不欲生。
  天花板上的灯微微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熄灭了,整个监舍都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管茂辉感觉自己也正在被一点点的吞噬着。
  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噩梦,也远未结束。
  ——
  丽川,是一座以热带风光和少数民族风情闻名的小城,这里气候湿润潮湿,和干燥的青州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专案组派出的追逃小组已经在丽川驻扎了近一个月。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排查了无数的旅馆,出租屋,车站,甚至一些隐蔽的娱乐场所,始终都没有找到韩孝武的踪迹。
  以至于他们都要以为管茂辉说谎了。
  “孙队,这韩孝武也太能藏了,会不会已经跑出境了?”一个年轻组员抹着额头的汗,有些气馁的问了一句。
  带队调查的队长名字叫孙海,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老公安了,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小子好逸恶劳,在国内靠着那点歪门邪道还能混口饭吃,出去了,语言不通,他那种货色,活不下去的。”
  可丽川就这么大点地方,不可能找不到人啊……
  孙海摸了摸脑门,突然眼前一亮,韩孝武长期依靠贿赂,拉皮条,组织卖淫等手段牟利,他的行为模式有着强大的惯性。
  让他彻底金盆洗手,靠正经工作辛苦谋生,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事。
  于是,孙海开始在各个监狱彻查。
  果然,在丽川城东的派出所里,找到了人。
  在一个多月前的一次针对辖区治安复杂区域的例行清查行动中,端掉了一个隐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卖淫窝点。
  当场抓获了几名涉嫌卖淫嫖娼的人员,这其中就有化名为韩弋的韩孝武。
  他此时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一个多月了,正好是调查组来到丽川的前一周左右。
  当孙海带着组员冲进城东派出所的询问室,看到韩孝武的一瞬间,一个月来的疲惫都化为了一股荒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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