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们负责排查全市医疗系统的人员,重点是各医院的医生,护士,特别是近期被开除或主动离职的,还有那些学过医,但没考上执业资格,流散在社会上的人。”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同时用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别忘了兽医和牙医助理,这些接触骨骼和解剖知识的机会,未必比临床医生少。”
赵铁柱一听任务分配,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他大手一挥,说话的声音无比洪亮:“得令!周队,你就瞧好吧,保管把医院里那些七拐八绕的关系给您捋的明明白白。”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阎政屿,挤了挤眼睛:“小阎啊,咱们就要去跟那些穿白大褂的打交道了,你这脑子好使,可得多盯着点。”
阎政屿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明白,周队,我们会重点排查近期有异常离职,有处分记录,或者心理评估行为举止有疑点的人员。”
周守谦看着这对风格迥异的搭档,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挥了挥手:“动作要快,但也要仔细,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放心吧周队,我们有数,”赵铁柱应了一声,拉上阎政屿,又招呼了旁边两位被指派跟他们一组的年轻干警,“小邓,小王,走了走了,干活儿。”
四人很快离开了市局大院,跳上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赵铁柱动作熟练地摇下车窗,带着热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坐在副驾的阎政屿说:“小阎,咱们先从哪儿下手?就近原则?”
阎政屿系上那根有些松弛的安全带,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应道:“嗯,先去最近的市第二医院看看情况。”
车子驶入市二院,随便找了个空位停了下来。
四人径直找到医院人事科和保卫科,没有任何废话的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人事科老同志,听说要查离职和被开除的医护人员,显得十分配合。
但他翻找了半天档案和记录,又询问了几个科室负责人,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同志,近半年我们这儿确实有几个调走的,退休的,但符合你们说那年龄段的,没有什么无故离职的,更别说被开除的了,学医没考到照的,那更是没有,我们这儿门槛严着呢。”
赵铁柱不甘心,又追问了一下在职的医护人员有没有符合死者身份的,老同志也是茫然的摇头,表示院里没有这样的人。
从市二院出来,赵铁柱有些泄气,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路边上扬起一小片尘土:“这医院看来是没戏了。”
直到坐回车上,赵铁柱的心情还是有些烦躁,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啧,白忙活一上午,这帮穿白大褂的,看着都挺正常啊。”
阎政屿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将目光投向车外:“意料之中,我们去省院吧,那里规模更大,人员流动也更复杂,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成,听你的。” 赵铁柱重新打起精神,双手握上方向盘,油门一踩,吉普车再次轰鸣着驶上街道,朝着省立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省院的气派果然非同一般,崭新的门诊大楼,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繁忙到极致的焦灼感。
他们直接找到了医院行政楼,与纪检和人事部门对接,再次投入了繁琐的排查工作。
时间在翻阅一摞摞人事档案和谈话记录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逐渐暗淡,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依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阎政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的医护人员花名册,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翻找的第几本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页页贴着黑白或彩色登记照的表格,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科室,职称,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
就在他准备合上这本即将翻完的名册时,指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这本名册的最后一页纸上,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的标准大头照,照片上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学者独有的儒雅。
照片旁的表格里,清晰地打印着:
【姓名:付国强】
【科室:心血管外科】
【职称:主任医师】
【身高:181cm】
【体重:71kg】
阎政屿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无论这个付国强是江底沉尸的受害者,还是那个被顶替了大学名额的人,这个人都是这次案件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而心血管外科主任医师这个身份,意味着此人对人体结构,尤其是胸腔部位的解剖知识极为精通。
这与杜法医关于凶手具备医学知识的侧写高度吻合。
阎政屿抬起头,看向了办公室另一边,赵铁柱此时正拿着一份人员名单,跟那位面露难色的人事科干部争辩着什么。
“同志,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那种,请了长假就一直没消息的?或者跟院里闹过矛盾,情绪特别激动的?”
阎政屿站起身,拿着那本花名册走到赵铁柱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
赵铁柱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阎政屿把花名册翻到记载着付国强信息的那一页,指尖在他的身高体重上点了点,最后停留在心血管外科主任几个字上:“柱子哥,这个人,很不对劲。”
赵铁柱的眼皮狠狠跳了跳,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和受害者的基本画像,重叠度太高了。
能下如此狠手,将人肢解成十七块的凶手,对死者必然怀着刻骨的仇恨。
如果死者真是这个付国强,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就潜伏在他身边,甚至就是这家医院里,同一个科室,朝夕相处的同事。
“啪!”
赵铁柱把花名册扔在那名人事科干事面前,急吼吼的问道:“这个心血管外科的付国强,怎么回事?”
他拧着眉,面露不愉:“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和死者重叠度这么高,你刚才怎么不说?”
人事科干事被赵铁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又被他问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回答:“可……可是付主任活的好好的啊。”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满脸的疑惑:“今天还来上班了呢,付主任今天有病人,这会儿应该还在科室里。”
赵铁柱也瞬间有些傻眼了,他扭头看一下阎政屿,一时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他双手不自在的捏着自己的衣角:“小阎啊……你看这……是不是误会了?”
这人活的好好的,他们也不能硬把死者的身份往他身上推呀。
但自从阎政屿穿越过来,金手指还从未出现过问题,所以……
有问题的就只能是这个付国强了。
阎政屿勾了勾唇,语气轻缓的说道:“既然他还在医院,那我们就去见见吧,如果真的是我们误会了,其实说开也好。”
“也行,也行,”那人事科干事连忙应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下班时间:“哟,这个点,估计刚下手术,在换衣服准备走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赵铁柱不由分说的抬脚就往外走:“那就快一点。”
这省医院的医护人员太多了,花名册还没查完呢,若是这人回家了,他们再来回折腾一趟,那可太累了。
人事科干事不敢怠慢,赶紧领着两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直奔心血管外科的更衣室。
“吱呀”一声,干事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更衣室内光线明亮,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背影正站在衣柜前,似乎是刚刚脱下白大褂,准备换上自己的常服。
听到开门声,那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正是照片上的付国强本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比照片上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知识分子的儒雅。
他的头顶上,也悬浮着几行猩红刺眼,如同用鲜血书写的字迹。
【付国强】
【男】
【33岁】
【十一天前教唆杀人】
真的有两个付国强!
阎政屿很快就察觉到了尸块上方的血字和眼前这人头顶上方的血字的不同。
虽然他们都叫同一个名字,但尸块明确表明,死者生前只有32岁,而眼前的这个付国强,却是33岁。
阎政屿还记得他刚才翻找的花名册上的资料,心血管外科主任医师付国强出生于1958年12月14号,到今天满打满算,也只有32。
所以……眼前这个教唆杀人的付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