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而且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切成17块?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但现在要紧的也不是弄清楚这些,而是先要把尸块打捞上来。
几秒钟后,阎政屿抬起手,指向字迹所在的方向,对着正在水里艰难移动的赵铁柱等人喊道:“柱子哥,你们看那边,靠近左岸,水底下颜色有点深,淤泥好像也不太一样,我感觉那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
赵铁柱闻言,抹了把脸上的水,眯着眼朝阎政屿指的方向看去,另外两个年轻民警也停下了动作。
“哪儿呢?我咋没看出来?” 小郑疑惑的问了一声。
赵铁柱对阎政屿有种莫名的信任,尤其是经历过前几个案子之后,他大手一挥:“小阎说有问题,那八成就是有问题,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挪向阎政屿所指的位置,那里的水并不算最深,刚到腰部,但脚下淤泥很软,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
“试试用脚踩,用钩子往下探。” 赵铁柱指挥着。
小王和小郑用竹竿上的铁钩往水底试探,赵铁柱则直接用穿着厚重胶靴的脚在淤泥里小心翼翼地踩踏感知。
“有东西。” 突然,赵铁柱低吼一声,他立刻弯下腰,也顾不上脏和恶心,直接用手伸进冰冷的淤泥里摸索了起来。
另外两人也赶紧过来帮忙,用钩子固定,用手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淤泥和腐烂水草。
很快,一个被黑色塑料袋松散包裹着的物体被他们从淤泥深处合力拖了出来,分量还不轻。
三人费力地将这东西拖到岸边的碎石滩上。
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即使隔着塑料袋也难以完全阻隔。
暴露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大块高度腐败,呈现出污浊暗绿色与惨白色交织的人体组织。
它明显属于躯干中下段,部分骨盆结构依稀可辨,连接着部分腹腔组织,皮肤大面积缺失或呈絮状悬挂,露出了底下被水浸泡的纹理模糊的肌肉和脂肪。
“妈的……” 小王只是一个民警,没见过这种惨烈的状况,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别过头去。
赵铁柱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块尸块,咬牙道:“这畜生!”
既然这些尸块能够显现出那些猩红色的字体,搜寻起来就简单多了。
阎政屿以观察水流,淤泥沉积规律并结合对凶手抛尸心理的侧写为理由,提出由他和赵铁柱单独进行打捞。
得益于他之前几次的表现,加上案件压力巨大,周守谦和李斌在短暂商议后,决定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权限。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面上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赵铁柱驾驶着一艘租来的马达轰鸣的旧木船,载着阎政屿和一名负责打捞的干警,风驰电掣般在江面上行驶。
【付国强(1/17尸体)】
猩红色的字体指向一处被芦苇丛半遮掩的浅滩。
“柱子哥,靠左,那片芦苇根下面,水底有异样。”阎政屿喊着赵铁柱。
船只靠过去,竹竿探下,果然钩起一个用麻绳捆绑的包裹,里面是一条完整的大腿。
【付国强(1/17尸体)】
字体悬浮在一座老旧石桥的桥墩阴影处。
阎政屿指挥:“桥墩第二个墩子,靠近基座的地方。”
打捞员潜入水下,从石缝里拖出了一个绑着石块的塑料袋,里面是另一部分躯干。
【付国强(2/17尸体)】
标记着红色字体的是一段江岸边的荒芜柳树林。
阎政屿伸手一指:“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的淤泥,颜色特别深。”
挖掘下去,找到了被刻意掩埋的,包含另一侧骨盆和部分髋关节的组织。
……
所有人从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到后来却彻底叹服,甚至有些麻木了。
以至于到最后,只要阎政屿指向哪里,众人就朝哪里挖下去,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仅仅三天时间,又陆陆续续打捞上来十几块人体组织。
除了头颅以外,所有躯体部分都已经凑齐。
法医解剖室里,杜方林神情专注的缝下最后一针,一具几乎完整的,仅缺头部的男性躯体,赫然呈现在了解剖台上。
杜方林长吁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走向在外面守着的周守谦等人:“拼接完成了,除了头部,其余部分基本完整。”
周守谦立刻应声:“辛苦了,有什么发现?”
来到二队的大办公室,杜方林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把检验报告递给周守谦,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面记录:“死者为男性,年龄在30到35岁之间,身高估测180厘米左右,左侧锁骨中段,有一处陈旧性线性骨折愈合痕迹,大概有十几年了。”
“腰椎第四,第五节有轻微的唇样增生,符合长期站立或弯腰工作的劳损特征,”杜方林说到这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有可能和我一样,是个法医。”
“关于死因……” 杜方林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虽然头部缺失,无法判断是否有致命击打,但躯干部分,尤其是在心前区和上腹部发现的几处深达体腔的刺创和砍创,损伤了心脏和主要大血管,足以导致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杜方林说完以后,于泽走上去将几张照片贴在了黑板上:“这几天我带人查阅了市面上的各种刀具,对比了以往案例中不同工具造成的创伤特征,综合创口的宽度,深度,以及形态,判断出来凶器是一把样式传统的杀猪刀。”
“杀猪刀?” 周守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
“对!” 杜方林确认道,并用手比划着:“而且,很可能是一把用了很久,刀口已经钝化的杀猪刀。”
他指着黑板上的照片:“只有这种厚背,宽刃但不够锋利的重器,才会造成这种需要反复砍剁,切口毛糙,撕裂严重的伤痕。”
“凶手下刀时明显后劲不足,有多处切痕在骨骼表面打滑的迹象。”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被充分消化。
然后缓缓给出结论:“因此我高度怀疑,凶手的力量水平很可能偏向女性,或者,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力量有限的男性。”
杜方林转身拿起一张放大的局部特写照片,他用笔尖小心地指向关节分离处:“更重要的是,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笔尖在几个关键点稍作停留:“凶手对关节囊,韧带以及主要肌腱的走向异常熟悉,下刀位置精准地避开了最容易让刀具卡住的骨骼粗隆部位,选择的是解剖学上阻力最小的间隙,这种手法……”
杜方林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着众人:“绝非凭蛮力或运气所能及,没有系统的解剖学知识或类似的专业训练,是不可能将人体组织以这种方式分离的。”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隐隐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
杜方林放下照片,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沉重,一字一句的说。
“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具备医学背景,或者至少曾系统学习过人体结构的专业凶手。”
第26章
周守谦缓缓抬起手, 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指尖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
他的目光从那些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上划过,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影像仿佛带着不轻的重量, 压得他许久都说一句话。
“都听清楚老杜的分析了?”半晌之后, 周守谦终于开口, 说话的声音因为熬夜而带着些许的沙哑:“凶手掌握一定的医学知识, 但力量不足, 这为我们勾勒出了嫌疑人的基本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背,肩膀也逐渐舒展开:“时间不等人,我们分三路推进。”
周守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有条不紊的开始下达命令:“老何, 你带一队人, 重点排查全市的屠宰从业者, 特别是近期行为异常,有医疗背景或熟悉解剖知识的,不要放过任何一家屠宰场和肉铺。”
副队长何斌闻言, 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明白, 周队, 我马上带人出发。”
周守谦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于泽:“小于, 你带几个人,负责协调各分局和派出所,把近三个月以来所有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档案再给我过一遍筛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强调重点:“必须要严格按照老杜给的画像去筛选, 男性, 30到35岁,身高180左右,右手有特定老茧,左锁骨可能有旧伤,特别关注从事精密手工业的人员。”
“是,保证完成任务。”于泽回答的声音极其响亮。
大家伙儿很快行动了起来,办公室里充满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柱早已按耐不住了,他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周守谦,迫不及待的问:“周队,那我们呢?跟哪一路?”
周守谦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一下,但想到现在的情况,又很快恢复了严肃。